田素婉是從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那裡,聽說寒時今晚在C市市郊辦了一場小型告別單身party的。
初一聽到這個消息時,田素婉的心情十分複雜。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她聽從家人的安排,進行了為數不少的與世交家裡年齡相仿的公子哥們的友好“會晤”。
這其中有讓家人十分滿意的,也有個人條件各方面都很不錯的,但田素婉卻一直沒有確定下來。
聽到這個消息以前,她還剛剛因為再次拒絕了一門婚事安排,而跟母親吵了一架。
在她憤怒地走進自己房間裡,關上門之前,母親難得失了溫婉的聲音還從身後追來——
“你到底想要一個什麼樣子的人!?”
門在身後關上,田素婉卻愣在了原地。
她不願意相信卻又不得不承認的是——在母親說完這個問題的第一瞬間,她腦海裡浮現起來的身影,就是當初那個只在酒吧裡和她見過一面的男人。
說只見過一面倒也不恰當。
畢竟在那之前,兩家長輩和她自己都以為這門婚事已經十拿九穩,所以她已經無數次對自己這位未來老公提前瞭解過。
而在那之後,儘管婚事告吹,但她還是忍不住密切關注那人的一舉一動——和那人有關的一切資訊,她都不捨得放過去。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留戀那人身上的哪一點。
正是基於這種關注,她的閨蜜在得知寒時的告別單身party的消息後,第一時間就給田素婉打來了電話。
問到確切的地址後,田素婉懷著一種自己都說不分明的心情,梳洗、化妝、試衣,最後盛裝出現在了那間小會所外。
有一種不甘心在她心底已經壓抑了將近兩年。
不管以何種方式,今晚她一定要將這種不甘心消解……
會所內。
見田素婉走過來,宋帥慌忙起身去攔了,而他身後的秦樓則若有所思地望著。
在目光掠過田素婉精緻的妝容,刻意調配過的首飾和服裝後,秦樓露出了然的笑。
“……果然不是正主啊。”
“啊?樓爺,您這話什麼意思?”
旁邊坐著的年輕人聽見,好奇地問。
秦樓這會兒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心情正好,也就耐著性子給那年輕人解釋——
“我說她,不是剛剛打電話來的正主。”
“……這怎麼說得准?”
秦樓笑了笑。
“寒時電話掛斷沒多久,如果真是電話那頭的人,就算離得近,能很快趕過來,也不會有這麼適合的一身裝扮,更不會妝容絲毫未亂——這一看,便是蓄謀已久,有備而來啊。”
年輕人在旁邊聽得玄乎,跟著續了句,“來者不善??”
秦樓拿起酒杯晃了晃,愈發幸災樂禍。
“今晚的名號是‘告別單身party’,善者不來。”
年輕人聽得直咧嘴。
他剛準備坐回去,又聽秦樓輕眯起眼補充了句——
“不過,話也不能說死。”
“嗯?”年輕人好奇地問,“樓爺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樓懶得跟他賣關子——
“方才和寒時通話的,那位姓丁的正主,估計也用不了多久就能過來了。”
“……?”
年輕人表情頓住,“方才和寒董打電話的,就是那個傳說裡俘獲了寒董的丁小姐嗎??”
秦樓:“嗯。所以你這就找兩個人,去門外候著,待會兒把人領進來。”
“那可有的等了!畢竟我們這慕名已久,還從來沒見過這位丁小姐的廬山真面目呢!”
秦樓嗤笑了聲,嫌棄地看了一眼醉得半夢半醒的寒時——
“他那醋缸的特性,恨不能把小丁老師揣到兜裡——最好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能拿出來放手心裡瞧瞧,別人誰也看不見。”
“……”
年輕人訕訕地笑。
心說您家那位宋小姐,不一樣被您護得嚴絲合縫的麼……
年輕人這邊腹誹著,扭頭招來侍者交代了秦樓方才所說的事情。
他這邊說完,沙發後面,宋帥沒能攔住的田素婉走到了近前。
田素婉第一眼便望向半醉半醒的寒時。
宋帥遭不住,連忙給秦樓發出“求救訊號”。
秦樓嘴角勾了下,起身。
“田小姐?”
“……”
田素婉被秦樓的話聲叫回了神,她目光複雜地側過臉,望向開口的男人。
“你是……?”
“我姓秦,秦樓。”
“……”
田素婉目光一晃,有些驚訝。
秦樓她自然是知道的。
她爺爺時常念叨著,說她們這一輩的同齡人裡,一共出了三個出類拔萃的小子。
寒家的寒時,看起來紈絝浪蕩與世不恭,藏得一身心性能力卓絕。
秦家的秦樓,時而陰沉詭譎時而義氣豪邁,最是捉摸不透。
周家的周深,表面舒朗溫文無害,實際翻雲覆雨城府極深。
說完這些,她爺爺還補充了一句——但凡能招到其中一個做田家的女婿,她這個孫女生得就不虧。
……就好像在她爺爺眼裡,她不是什麼獨立自由的人,而只是個用來買賣交易的硬通貨一樣。
田素婉的眼底掠過悲哀而無力的情緒。
但面對此時的秦樓,她也只能將那些生出的憤懣情緒壓下去,轉而露出溫婉的笑。
“久仰秦先生大名,很高興見到您。”
秦樓笑笑。
“不知道田小姐來這兒是有何貴幹?”
田素婉目光微動。
來的路上她已經想好措辭,此時遇上寒時半睡不醒,就更是穩妥——
“這間會所是我和我的姐妹常來玩的地方,剛剛進門才聽侍者說,寒時也在這邊——秦先生可能有所不知,我和寒時之前因家中世交而相識,所以想過來打個招呼問候一下。”
她話聲一頓,輕笑,“不巧,寒時似乎醉了,我便稍等他就是了。……秦先生不會一見我來,就準備清場吧?”
秦樓眼神一閃,瞥了宋帥一眼。
——
方才田素婉過來前,宋帥還告訴他這田家小姐只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家碧玉,性格也單純得很。
可看這反應速度……
秦樓心裡歎了口氣。
他表家這兄妹兩個才是圈裡少有的真正“單純”吧。
面上,秦樓不顯山不露水,只淡淡一笑,原本就性冷的一張臉更涼了幾分似的。
“田小姐既然這樣說了,那便是客,請坐吧。”
“……”
被秦樓話裡那似有若無的軟針頭紮了一下,田素婉臉色微變,但還是努力繃住了。
她側身,只稍遲疑了下,就坐到寒時的身旁。
“……”
宋帥站在沙發後,無力地抹了一把臉。
他看向秦樓,無聲地做口型:
“怎麼辦啊哥?”
“……”秦樓沒有說話,只意味深長地看了田素婉一眼,便拎著酒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宋帥無奈,只能也跟著坐回去了。
他心裡只祈禱著,寒時最好一醉睡過去,今晚別醒。
然而事與願違。
大約在田素婉落座一刻鐘後,悶在沙發裡的寒時低哼了聲,撐著額頭揉著太陽穴,開始躁動起來。
“水……”
他被之前的各種酒混著葡萄汁,薰染得嗓音聽起來沙啞低沉,眼皮沒抬,緊闔著眼皺著眉。
宋帥起身就要去拿桌上早就備好的水,只不過先于他一步,一隻素手搭上了那玻璃杯的杯沿。
宋帥身形一僵。
但先動作的田素婉卻沒有遲疑,她像是沒看見宋帥一般,起手開了那瓶會所裡專呈上來的特飲水,倒進面前的玻璃杯裡。
“田小姐,這就不用麻煩你……”
宋帥剛開口,卻見田素婉置若罔聞,伸手將杯子送到了寒時的手邊。
“給,你要的水。”
宋帥:“……”
意思朦朧的寒時皺著眉接過,田素婉這才轉回頭看向宋帥,“舉手之勞而已,宋先生不必介意。”
宋帥:“……”
宋帥不似他表哥秦樓那樣心思九轉,他多數時候都是個壓不住的直性子,此時忍了小半晚上,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他臉上強撐的笑容也淡下去,“田小姐,你來之前,應該聽說過這個party到底是什麼名義吧?”
田素婉目光一閃,隨即不動神色,“知道啊……寒時的告別單身party麼,我作為舊友來幫他慶祝一下,沒什麼問題吧?”
話說到這兒,宋帥也懶得顧忌了。
他轉開頭冷笑了聲,壓著那點怒氣才轉回來——
“暫且不說,田小姐您是否真的能算是小寒總的‘舊友’,單說你們曾經怎麼也是差點就聯姻了的關係……田小姐不覺得自己該避一下嫌?”
田素婉臉色微變,只是很快就笑著掩飾過去。
“心裡沒鬼,為什麼要避嫌?”
“……”
宋帥被這話噎住。
旁邊秦樓始終垂著眼不聲不響,聽到這裡,知曉宋帥在嘴皮子上是說不過這女人了。
他輕哼笑,擱下杯子,直身欲言——
“田小姐,你……”
只是還不等秦樓說出一半,將一杯純淨水灌下,壓住了酒意燥熱的寒時終於緩睜了眼。
只是那雙漆黑的眸子裡仍舊沒什麼焦點。
——
顯然酒意未消。
田素婉聽見了動靜,心情複雜地轉過去,低聲問:“你醒了?”
“……”
寒時輕眯起眼,盯了身側的女人幾秒。
然後他慢吞吞地往後倚回另一側的沙發裡,嘴角勾起來——
“這個人,看起來有一點……眼熟……”
秦樓在隔壁歎了口氣。
田素婉如他所料,眼睛清亮,她上前了一點,“你能認得出我來麼?”
寒時本能地皺了下眉。
“你別離我這麼近……”
田素婉一怔。“怎麼了?”
醉得目光都沒了焦點的寒時一本正經:“我是有家室的人了,你有一點點漂亮,我們要避嫌。”
眾人:“……”
田素婉聽了前半句,原本臉色都有些白下來,可後半句又讓她情不自禁地露出點真心的笑。
她更忍不住往寒時那邊挪了一點。
“我很漂亮嗎?”
醉酒的男人眉心擰得更緊,似乎開始陷入什麼混亂的思考裡——
“有一點……像……漂亮……”
田素婉沒聽出個中深意,但聽出了肯定,她壓著笑從旁邊桌上又取了一杯水,伸手遞給寒時。
旁邊秦樓清冷地笑了一聲。
“自討苦吃。”
宋帥幾乎已經是捂著臉從手指頭縫裡看那兩人了,聞言掙扎著扭過身——
“哥,你這話什麼意思?小寒總這狀況,明天我還有得救麼……”
秦樓啞笑,沒說話。
他提了杯子,剛準備遞到唇邊,掠過會所內門的目光卻驀地一停。
幾秒後,他眼簾一掃,低聲笑起來。
“來了。”
宋帥:“……啊?什麼來了?”
宋帥奇怪,秦樓卻沒有再說話,宋帥只好自己抬頭去看。
順著沙發後一抬眼,宋帥就驚了一下。
“——丁小姐!”
他幾乎是嗖地一下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桌四周其他年輕人,包括醉了的寒時和田素婉那兒,都被宋帥這突然的動靜嚇了一下。
反應過宋帥的聲音來以後,他們更是下意識地望了過去。
丁玖玖沖宋帥一點頭,目光四下掃過,隨即便看見了醉得目光散焦的寒時。
——
寒時的身旁,還有一個妝容衣著都十分精緻的女人,正拉著他的手臂,另只手裡端著一杯水。
丁玖玖細眉微蹙。
宋帥心裡咯噔一聲,“丁丁丁丁小姐!你別誤會——!這個是小寒總的朋友……啊不是……”
不等宋帥捋直了舌頭,田素婉已經反應過來面前這個女孩兒的身份。
按照她的資料裡,這個女孩兒叫丁玖玖,家境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說是落魄,長相雖然漂亮,但也不至於有多驚豔。
此時近前來看……和她自己好像還有幾分相似。
一個不太好的想法從田素婉心底飛快地掠了過去,只是田素婉沒來得及捕捉到。
她放下手裡的杯子,仍坐在寒時身邊,沖丁玖玖盈盈一笑。
“丁小姐你好,我是田素婉,既是寒時的朋友,也是他之前的聯姻物件。”
“……”
眾人臉色一頓,隨即都有些不悅起來。
在這種時候挑撥離間,讓他們本能地對田素婉生了厭惡。
而一眾目光的落點所在,丁玖玖的神色卻並沒有太明顯的變化。
她只在聞言時,不涼不熱地瞥了田素婉一眼。
“你好。”
沒有再做理會的意思,丁玖玖走進沙發內,到寒時面前才停住。
她垂眼看著醉意朦朧地盯著她的男人,“能起來嗎?”
田素婉笑容僵了僵,很快就調整過來,她轉回身,沖著丁玖玖笑:“我看還是我扶他——”
話聲未落,她勾在寒時手臂上的手被拂開。
醉酒的男人一雙桃花眼愈發瀲灩,一瞬不瞬地盯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兒。
幾秒後,他恍然。
指向旁邊的田素婉,“她長得有一點點像你,所以有一點點漂亮……”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了下。
丁玖玖是不知道前因後果,其他人卻聽得清楚明白。
宋帥帶頭,解氣地冷笑了聲。
田素婉臉色煞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寒時——
“你……”
寒時卻半點注意力都不肯給她了,他一邊皺著眉,一邊努力撐著沙發直起身,嘴裡還低聲咕噥著:
“我是個有家室的人,不能……”
他的目光在尾音時,落在因為站起來而離自己很近的女孩兒臉上。
精緻的五官繃得微緊,漂亮的杏眼裡藏著點無可奈何又縱容的情緒。
寒時盯了兩秒,突然勾起了嘴角,笑了。
“這個姑娘真漂亮……跟我家領導一樣漂亮——這個我也要娶——明天我要娶兩個!”
“……”
“啪。”
宋帥絕望地捂住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