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夏站在流理台前洗著碗,聽到樓上傳來一陣步調散漫拖遝下樓的腳步聲,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班盛剛洗漱完,他穿著一件棉質的黑T恤,漆黑的頭髮有些凌亂,薄薄的兩片眼皮耷拉著,抬手一揉搓,立刻變紅了。
明顯一副宿醉後的模樣。
班盛打開冰箱拿了一長格冰塊,站在餐桌前打了一杯水,又把冰塊弄了進去。林微夏看著他:“早上別喝冰水。”
“忘了。”班盛換了一下杯熱水。
林微夏站在電飯煲前往碗裡盛著白粥,倏地想起昨晚班盛的回答還是隱隱生悶氣,在放鹽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往他那碗粥裡多加了一杓鹽。
班盛懶散地拉開椅子坐下,剝了一個水煮蛋遞給林微夏,看著她,審視:“昨晚你睡客房了。”
“對呀。”林微夏的語調甚至有些囂張。
林微夏接過班盛遞過來的水煮蛋,把蛋白吃掉,一顆蛋黃攤在掌心有些為難。
林微夏從小就討厭吃蛋黃,但姑媽每次都會讓她吃掉,厲聲訓斥她,家裡條件本來就不好,多了一張嘴吃飯,不要浪費糧食。
所以每次林微夏都是硬著頭皮把蛋黃吃下去,後來她也學會了強迫自己要習慣不喜歡的東西。
猶豫了半天,皺著眉想把蛋黃吃掉時,一隻修長骨節清晰的手伸了過來,把林微夏掌心的蛋黃塞進嘴裡,漫不經心地說:
“以後不想吃的都給你男朋友。”
心底湧進一股暖流,林微夏垂下眼沒有看他,掩去眼底的情緒,說道:“嗯。”
班盛咀嚼完食物後,手裡拿著調羹慢悠悠地往嘴裡送了一口粥,頓了頓,原本放松的表情變得一瞬間僵硬。
“怎麽了?不好吃嗎?”林微夏神色疑惑地問他。
班盛搖頭,臉頰抽動了一下,看得出他無聲地咬了後槽牙,散漫地笑笑:“沒。”
然後林微夏盯著班盛,看到他面不改色地把碗裡的粥都喝完了,才把碗收走。
周三下午,南江市民紛紛收到氣象局的電話,說今明兩天有台風來襲,請各單位和學校注意作業。高航嚎了一嗓子,說道:“再不下雨,我他媽要熱成灰了。”
“陪我去商場買點東西。”林微夏說道。
高航放下手裡的籃球,認命地跟過去,應道:“行吧,讓苦力小高為您服務。”
林微喜站在玄關處拿帽子的時候收到班盛的短信,說是他在外面有點事,讓她傍晚去他家找份文件拍個照發給他。
林微夏回了個“好”。
來到商場,林微夏挑了大半天才選一個肩頸儀給姑媽,又買了點日用品。逛到後面,高航嚎著要去喝奶茶。
林微夏推開甜品店的門,冷氣撲面打過來,高航立刻跑去沙發坐著玩起了遊戲。她拿著手機站在收銀台前抬眼看著易拉寶上寫的新品推薦,在思考點什麽奶茶。
正在思考之際,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插過來:“林微夏?”
林微夏順著聲音的來源對上一張隱隱熟悉的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名字,對方也不介意,立刻說道:
“我啊,鍾亮豪啊,高一咱倆一個班的。”
“哦,記得了。”林微夏想起來這個人,確實是她的高一同學。
兩人寒暄了幾句後,鍾亮豪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兩杯水果茶想起什麽,說道:“對了,你跟那個深高的班盛怎麽樣了,他追到你了嗎?”
“啊,你怎麽知道我跟他——”琥珀色的瞳孔一閃過的驚詫。
……
黃昏傾降,像糖果店被打翻的糖漿,濃重的色彩鋪在柔軟的天空上。林微夏來到班盛家,按照他的指示去了書房,找到那份貼有藍色標簽的文件一頁一頁地拍了照,然後發給他。
班盛家大,但也空蕩蕩的,林微夏走出去,發現蘋果綠的庭院裡栽了一叢仙人掌,好像就是班盛當初強行從她懷裡搶走的那盆綠植。
竟然還存活著。
班盛把仙人掌移植到了地上,牢牢地扎根於地上,讓它受到了大地和太陽的保護。仙人掌葉身變得肥厚,且衍生了更多的小仙人掌。
林微夏覺得驚喜,找來庭院裡的澆花水管把仙人掌還有周圍的綠植都澆了一遍,因為工程量大加上她澆得過於專注,很快弄濕了身上的裙子,還出了一身汗。
澆完後,林微夏回到別墅,上了二樓,去了班盛房間找了他的一件體恤和運動褲,去浴室洗澡去了。
林微夏拿了一條他的毛巾擦著濕發,沒在浴室看到有吹風機,隻得出來找,她彎著腰拉開一個又一個抽屜,終於在最底部看見白色的吹風機。
蹲下來,林微夏剛想去拿那個吹風機,視線無意掃到旁邊的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頓住,拿出來打開一看。
盒子裡面躺著一枚脫了漆的貓咪髮夾,十二張陳舊的借書卡,上面是她的筆跡:高二(一)班林微夏,借閱高木彬光《刺青殺人事件》,高二(一)班林微夏,借閱角光田代《第八日的蟬》,借閱茨威格《昨日世界》……
所有寫有她筆跡的借書卡班盛都保存了下來。
髮夾是高中時,林微夏不想被人議論耳朵,留了齊腰長發擋住這一缺陷,也從來不扎,但她額頭上的碎發多,晚自習做作業又礙事,所以她在抽屜裡準備了一盒的小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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