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謝奇能想出招數分化他們跟張鈺的關係，還說要把南清縣的縣令位置交給凌衡川來做，肯定早就想好了怎麼對付宋日進。

宋日進走得這麼痛快，還說走就要走，難保不是被威脅或者是收了什麼好處。

本來張鈺和凌衡川都沒想到這一點，她一提醒，他們兩人也立刻想到此處。

張鈺說：「怪不得宋夫人看到我的時候眼神有些躲閃。」

看來是真的有問題。

凌衡川思索一番，分析了一下。

「宋大人已經這樣了，女人和權勢對他沒什麼誘惑力，最擔心的就是兒女和家人的前程，他的兩個兒子的官職和女兒的婚事很有可能就是范謝奇能威脅或者是給他好處的點。」

他們這裏猜測也沒用，還是要去探一探或者是問一問才好。

凌衡川沒有跟他們說逍遙王即將謀反的事，只說范謝奇背後的人很可能就是逍遙王。

他已經去查消息，但是還沒查到。

明天他們去赴宴，讓唐一芙旁敲側擊的問一問，看能不能問出來。

梁老太太已經把朱琦的家鄉還有家中情況都說明了，等問出來信息，看能不能對得上。

張鈺有些頹喪：「逍遙王是皇上的兄弟，最受信任的王爺，若范謝奇背後真的是他，我們就真的對抗不了。」

他們現在就是雞蛋碰石頭，不可能贏。

他神情沉痛的想了想，忽然看向凌衡川：「妹夫，范謝奇邀請你們去赴宴，是不是要拉攏你們夫妻兩人並分化我們？」

凌衡川點頭說是，並把范謝奇說的話也跟他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唐一芙踢了他一腳，讓他婉轉點。

范謝奇把張鈺大哥說得一無是處，跟絆腳石一樣，也太傷人了。

但是他語速快，已經說完了。

張鈺卻是覺得無所謂。

「小妹不必在意，大哥也不是孩子，想也知道範謝奇會說些什麼，況且我也知道他的目的。」

他並沒有生氣，只是神情悲痛的起身來回踱步，目光變得決絕又堅定。

「小妹，妹夫，我想過了，既然我們無法抗衡范謝奇，那也不要鬧得魚死網破。索性就從了他，按照他所說的做，你們把我踢出去，妹夫你來做這南清縣的知縣。」

「啊？」

這也太決絕了。

唐一芙勸道：「大哥，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說不定還有轉圜的餘地，說不定明天范謝奇出門就被人撞了呢。」

凌衡川瞥了她一眼，總覺得她像是要駕着馬車出門撞人的。

但是張鈺擺擺手，還跟她笑了笑。

「小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大哥已經決定了。與其跟他鬧翻了，不如暫時合作，這樣妹夫還能保住南清縣的一方百姓，為陵昌府的人多做些事。」

他也知道東擎國很亂，自己能做的事有限，但是能多做一點是一點，多少讓眼前能看到的百姓過得稍微好一點。

即使他不能做官，即使被人一腳踢開，但他能做的事有別人在做，他看了也會欣慰。

唐一芙又勸了勸他，但他覺得如果抵抗不了，這就是最好的選擇。

「相公，你勸勸大哥，不能這麼快就投降吧？」

見勸不動，她只好讓凌衡川幫忙。

但是凌衡川也只是探究的看了看：「張大哥，你想好了嗎？」

張鈺堅定地說：「想好了。」

他便起身，鄭重的拱手行禮，慨然說道：「既如此，那到時候小弟可就要多得罪了。大哥你放心，我會保住你，你還有東山再起的時候。」

張鈺苦笑道：「本來就不是東山，也談不上什麼起不起了，只希望妹夫你在這個位置上能多為百姓着想，多為百姓做事。」

他也鄭重的跟凌衡川行禮：「南清縣的百姓，就託付給二位了。」

他彎腰行禮的時候，顯得背部有些駝，肩膀也很柔弱，但在此時的唐一芙眼中，他就是世上最頂天立地的男子。

這一方百姓或許根本不知道為了他們，張鈺做了什麼，承擔了什麼。

但他還是心甘情願為百姓們付出，只為了心安，為了理想抱負，為了無愧於心。

可這世道亂，壞人橫行，想要做好事做實事的反而會被打壓。

欺上瞞下的貪官污吏反而過得越來越好。

這是什麼道理？

唐一芙只覺得眼有些紅，把旁邊的草堆一腳踢開，轉身進屋裏去了。

張鈺和凌衡川都尷尬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妹夫，你進去安慰安慰小妹吧，縣衙里的事我去收收尾，宋大人那裏我也去打探打探。」

張鈺本想進屋去勸勸，但想了想自己並沒有什麼立場進去，只好轉身離開。

而凌衡川送了他出門，又對着他行了一禮。

張鈺此人有情有義，克己復禮，堪當大任。

之前的些許戒備是他小心眼了。

凌衡川進屋的時候，唐一芙正躺在榻上，面朝牆側着身子，只留給他一個後背。

他輕輕的走過去，在她肩上拍了拍，結果發現她的身子正在顫抖。

這個女人，竟然哭了？

他沒見她這麼情緒化過，她甚至連負面的情緒都很少展露，現在竟然哭了？

是為了張鈺？

凌衡川一時愣在那裏，手又收回來，在身側緊緊的握成拳。

唐一芙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來很難過，偶爾還有抽泣聲傳來，在寂靜的屋裏很突兀。

凌衡川內心突然燃燒起一團火，氣憤非常。

他受不了看她為另一個男人哭，即使那個男人是他也欣賞並欽佩的人。

「如果把我換下來，讓你跟張鈺上位，你是否也會為我哭？」

他冷冷問著，說出來的語氣是自己都沒想到的酸味十足。

唐一芙嚇了一跳，猛然坐起來，淚眼朦朧看着他：「你說什麼呢？」

看着她紅了的眼還有滿臉的淚，凌衡川的火氣更大，更大聲的質問。

「我說，范謝奇其實想要的是你，會扶持我不過是看我好拿捏。如果張鈺跟你是夫妻，而我是你們倆之外的局外人，他就會扶持張鈺把我一腳踢開。你希望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她必不會為他而哭吧？

唐一芙震驚疑惑的看着他：「你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