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菡只覺得所有的氣流都從肺部跑了出去,耳中嗡鳴不斷,雙手無力的捶打着那刺客的胸膛,雙腳也在不停的亂蹬。
可是她心裏的一絲清明卻讓她沒有絲毫反擊,只順其自然的做出了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所有反應。
那刺客勾著嘴角冷漠的沖着蕭煜頡笑道:「聽說這女人是你的妃子?連皇后都要與她同坐?我倒是想看看如果這女人死在了你的面前,你會不會傷心難過!」
蕭煜頡面色冷漠,只淡淡的勾著嘴角笑了一下,冷冷的開口:「原本還佩服你獨身入宮行刺也算是一個英雄,如今看來也只會對女人動手罷了!」
那刺客眸色一凜,手上的力氣又加重了幾分,蘇亦菡只覺得自己腦中一片空白,甚至不由自主的伸出了舌頭,連近在咫尺的那個刺客的聲音也聽不到了。
蘇亦菡顫抖著帶着鎢金戒指的那隻手,緩緩的抬了起來,剛要作勢拍下就見蕭煜頡抬腳搓起了地上的那把長刀,轉身一踢,那長刀嗖的一下徑直沒入了刺客的胸口。
無數的空氣衝進了蘇亦菡的肺部,忽如其來的冷氣讓她不停劇烈的咳嗽。已經充血的眸子裏早已看不清周圍的一切,然而蘇亦菡卻清晰的聽到那刺客頹然而倒的聲音,還有在她耳邊的那一句細不可聞的話。
「女人,你很能忍耐!」
蘇亦菡來不及多想,就已經被蕭煜頡摟在了懷中,充滿磁性的聲音不停地在她耳邊急切的呼喚著:「亦菡,你還好么?」
蘇亦菡想開口回話,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費力的睜開了充血的眼睛卻被眼前這一幕給驚呆了。
那刺客竟然生生拔出了自己胸口的那把長刀,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沖着蕭煜頡刺了過來……
腥紅的鮮血宛若盛開的花朵綻放在蘇亦菡的,撲鼻的腥氣混合著蕭煜頡身上特有的味道刺激著蘇亦菡的每一根神經。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這個面色冷漠的男人,這是真的么?當朝太子竟然為了救她如此的奮不顧身?可是身上傳來的溫度卻是那樣的真實,那樣的安全。
帶着殘忍的一抹冷笑,蕭煜頡伸手摺斷了胸前露出的那一截刀刃,反手刺入了刺客的喉嚨,咕咕的流血聲混合著那刺客不甘的呻吟,漸漸隱沒在了嘈雜的文萃閣。
蘇亦菡怔怔的看着若無其事的蕭煜頡,一時之間竟有些忘我,不由自主的伸手捂住了他還在流血的傷口,大顆大顆的眼淚混合著這個男人的鮮血撲簌簌的落滿了衣襟。
尖叫聲越來越多,哭泣聲越來越大,到了最後,蘇亦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文萃閣的了,她只記得蕭煜頡臉上那抹若有似無的微笑,彷彿是在告訴她:只要她平安,一切都值得。
就這樣帶着這久違的溫暖,蘇亦菡沉沉的睡了過去。只是在夢中她不由自主的看到了滄江里不斷湧起的浪花,還有那個奮不顧身躍入刺骨的涼水中救了自己的男人。
蘇亦菡緩緩的睜開酸脹的眼睛,四下打量了一下,只有幾個頷首而立的丫鬟守在旁邊。晴嵐不知道被皇后打發去了哪裏,抬手揉着有些脹痛的額頭,蘇亦菡出聲問道:「這是哪裏?太子殿下如何了?」
兩個丫鬟乖巧的回道:「大小姐您醒了就好,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需不需要宣太醫過來瞧瞧?」
蘇亦菡略微搖了搖頭道:「我方才只是被那刺客扼住了脖子,有些呼吸困難,再加上受到了驚嚇,昏睡了一會兒罷了!太子殿下如何?」
那丫鬟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有回答出蕭煜頡到底如何,這樣的表現卻是讓蘇亦菡感到十分不安。來不及多想,簡單的梳洗了一下便急匆匆的去了皇後宮里。
寧壽宮一如往常,絲毫看不出這裏的主人是方才還被刺客劫持過。依舊是出事前的護衛,依舊是平日裏伺候着的太監,只是那千篇一律的表情之下,到底隱藏着多少心酸,蘇亦菡不用想也明白。
跪在殿外等了半晌,芹嬤嬤才冷著臉將蘇亦菡引進了大殿。皇后依舊是那樣的儀態萬千,手中輕撫著一支羊脂白玉如意,抬眼瞄了瞄蘇亦菡淡淡一笑道:「聽太醫說你受了驚嚇又被扼住了脖子,現在可好些了?」
蘇亦菡聞言跪在了皇後面前,不卑不亢的回道:「多謝皇後娘娘關心,民女已經沒有大礙了。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的傷勢如何,民女心中實在有愧!」
皇后勾著嘴角冷冷的看着蘇亦菡,忽然朗聲道:「你這張嘴倒是伶俐的狠!心中有愧?本宮卻是沒有看出來。」
蘇亦菡面色一白,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低着頭緩緩的回道:「還請皇後娘娘明鑒,當時情況緊急,民女實在恐懼不得已才躲在桌下,不想被刺客……」
皇后十分頭疼擺了擺手,帶着怒意喝道:「夠了夠了!當時本宮也在場,你也無需過多解釋。既然太子想救你,必定有他救你的理由!你也無需在本宮這裏做出這副樣子,好在上天垂憐太子並無大礙,否則……哼!」
蘇亦菡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抬眼看向了皇后朗聲道:「民女不敢,民女自知罪不可恕,甘願受罰,還請皇後娘娘息怒!」
皇后冷冷的盯着蘇亦菡勾著嘴角幽幽開口道:「你倒是明白事理,也罷!本宮念在你誠心悔過的份上,就不找你母家的麻煩了。你帶來的那個婢女本宮也著人送了回去,你且放心就是。
另外罰,是一定要罰的。只是本宮向來心善,今日又感沐佛恩才換的我兒平安,你便在那佛殿之中抄三卷經書吧。一來為太子祈福,二來也可靜心可好?」
蘇亦菡聞言叩頭謝恩,起身退出了寧壽宮,在芹嬤嬤的帶領下緩緩的往佛殿方向走去。過了半晌,一直躲在內間的蘇若芸才緩緩走了出來,滿臉慍色的跪在了皇後面前,朗聲道:「皇後娘娘,此時可信若芸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