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我們兄弟的恩情豈是隻字片語能說得清？」凌亦封的雙眸顯露出深刻的崇敬和感激，但隨後，他的目光一厲，恨聲道：「若不是她查出證據為夏侯一族翻案，恐怕慕容驚瀾根本沒有今天！可她換來的是什麼？師父，你可知道她最後換來的是什麼？」

雍聖搖了搖頭，回道：「為師只知當年慕容驚瀾賜死了她，因為她傷害了月如染。具體如何，為師並不清楚。」

「當年之事知曉的人並不多！可我卻知道得清清楚楚，她拼盡一生換來的是死無全屍！換來的卻是妖族被滅！她的父親，母親，兄弟姐妹一夜之間全被屠殺，她……」

「靈兒？」雍聖突然驚呼，臉色大變，怔怔得看著躺在床榻上的人。

凌亦封猛然回頭，一股透骨的寒意從背脊竄上了腦門。對視著她乾淨清澈的鳳目，他張了張嘴，艱難得問道：「你，你何時醒來的？」

「剛醒來。」楚眉靈輕聲回答，蒼白且乾裂的唇微顫，輕聲道：「師父，能不能為我催出記憶？」

她的確剛醒來，但聽到凌亦封說的最後那段話時，她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什，什麼記憶？」雍聖眨了眨眼，一臉的懵然。

楚眉靈強撐起身子，「彭」得一聲，雙膝重重得砸向地面。

「靈兒，你在做什麼？」凌亦封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往上拉，同時怒聲喝斥道：「師父好不容易將你從閻王殿里拉回來？你又想回去了？」

「師父！」楚眉靈抬頭看著雍聖，鳳眸沒有眼淚，也沒有任何哀痛，有的是透過眼底最深處的那一抹求生的意念。

雍聖沉默了一會兒，清楚得問她：「告訴為師，你為何想要恢復記憶。是為了報仇還是了卻前世的恩恩怨怨？」

楚眉靈沒有思考，對視著雍聖深邃的雙眸，她回道：「我想再重生一次。」

「重生一次？此話何意？」雍聖不解得看著她。

楚眉靈回道：「我好像丟了一樣什麼東西在記憶里，所以我永遠不會快樂！無論我恢復記憶之後是選擇報仇還是離開，我只想找回它。」

雍聖又是沉默，他靜靜得看著她，不知過了多久，他回道：「好！我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我。無論這記憶多麼痛苦，你都不能再選擇輕生。勇敢去面對，不要逃避！」

「好，我答應你。」楚眉靈重重得點頭。

雍聖將她攙扶起，並提議道：「你先休息幾日，等你的傷勢穩定后再恢復，如何？」

楚眉靈搖頭，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容：「不用，我能撐下去！放心！」

催醒記憶的方法很殘酷，要受到強烈的刺激方能成功。刺激方式分兩種，一種是精神，另一種是感官。雍聖選擇第一種，因為這辦法效果最快，只需一個時辰就能成功。

可由於她原本就受了重傷，所以雍聖很慎重，但他最終選擇用火作為媒介。因為上次教她煉丹的時候，她的記憶差點就催出來了！

楚眉靈走進了一間密室，四面都是刺目的鏡子，每面鏡子前都燃燒著熊熊烈火，吐著猩紅的火舌。

「這些火會越燒越旺，你的意識會越來越模糊，最後你想要看到的記憶都會出現在鏡子里。」雍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彷彿遠在天邊，又彷彿就在耳邊。

「別怕，閉上眼睛坐在中央，腦海里什麼都不要去想！」雍聖再次提醒。

門外的凌亦封看不到密室裡面，他心急如焚，忍不住問雍聖：「師父，她真的可以撐過去嗎？」

雍聖嘆了一口氣，對他道：「原本我並不打算幫她恢復。因為我曾經感應過她的恨，那種強烈程度能將她的善良吞沒。可當她對我說想要重生時，我就心軟了。因為我們沒有資格困住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凌亦封的心一陣刺痛。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這一世的她的確比洛宛靈少了什麼東西。是朝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還是一顆勇敢的心？

前世的洛宛靈總愛笑，性格開朗，從不偽裝自己的喜怒哀樂。可今生的她變得文靜如水，即便受了再多委屈都是獨自吞下。

密室里的楚眉靈彷彿置於烈火，肌膚猶如被數根銀針刺破，疼！疼得胸口發脹，疼得她不得不捂蜷縮起身子，彷彿唯有這樣才能減輕痛苦。

雍聖開始念神咒，他的聲音恍若隔世而來，又如同蒙著一層厚厚的雲霧。

可就是這些輕如雲霧的聲音，它們卻能化成一把把尖利的刀子直刺她的耳膜，讓她痛不欲生，忍不住悶哼。四周的火就如同有了感應。直直往上竄，猶如地獄烈火燒灼著她的肌膚和靈魂。

「啊！」她仰面痛哼，頭髮四散，手掌因為痛而緊握著，肌膚早已通紅一片。

而那高燃的火焰隨之發出一陣爆裂，「轟」得一聲，火舌竄到了密室的頂端。四周的鏡子將火焰反射得更加瘋狂和劇烈。

雍聖的咒語越念越快，火焰的轟鳴聲也接連不斷，鏡子外的火焰似乎要融燒於鏡子，而鏡外的火焰像是要衝破境外。

楚眉靈的雙眸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她好似置身於火爐，終於，她受不了這種痛苦，倒頭暈死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爆炸的聲音消失不見，溫度也降下來了，一切歸於平靜，耳邊傳來一陣陣鳥語花香。

她緩緩睜開雙眼，四周的鏡子竟幻化出一片美麗的山谷。山谷布滿了鮮花和綠草，有一隻毛色純正的小白狐正歡快得奔跑著。

她身後跟著許多狐狸，毛色各異。它們的前方有一個中年男子，男子著一身火紅色長衫，國字臉，五官端正，但一雙鳳目卻美得驚心動魄，眉梢向上微挑，威嚴而不失妖嬈。\0

「爹？」楚眉靈的眼眶頓時濕潤，抬起手掌輕觸鏡面。

可當她的指尖與鏡面相抵時，那畫面突然消失不見了，出現了另外一番場景。

「混沌學院？」她被畫面怔了一下。可接下來的看到的卻讓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畫面里出現了一個女子和一個男子。女子長得和她有幾分相似，精緻的五官，還有一雙妖嬈且灼亮的鳳目。而這男子居然是慕容驚瀾。

她知道，這女子就是洛宛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