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勇一家今年的收成其實還不錯，季巧巧過年前又給了他們一百文錢，手頭其實是有餘錢的。
如果能好好過日子，過年吃上一碗紅燒肉，殺一隻雞還是綽綽有餘的。
可黃大花現在還癱在床上，季大勇壓根就沒了過年的意識。
季豐收早上起來后，季大勇隨便塞給他一個烤山芋，就在院子裏頭劈柴。
季豐收嘴裏吃着毫無滋味的烤山芋，耳邊聽着外頭的孩子們放炮仗的聲音，心裏羨慕的不得了。
往年，就算黃大花很摳門，也一定會給季豐收買一些炮仗回來，讓他跟村裏的孩子們一起玩兒。
可今年家裏搞成這樣，別說炮仗了，季大勇連門對子都沒準備，像是壓根對過年這件事不感興趣了。
吃了烤山芋，沒過多久，族長娘子跟季成才就過來了。
「大勇兄弟，今天過年，我們家裏人多，幾屋子兄弟今年都要在我家過年。晌午我們沒法來給你們送飯了，今天是過年，要不然，你跟豐收來我家裏吃一口吧？」族長娘子倒是挺實在的一個人，話也說的實在。
季大勇站起來，搖搖頭道：「不了，你們自家兄弟過年，我過去不像樣子。」
雖說都是季家人，可親兄弟跟堂兄弟還是不一樣的。
族長娘子道：「我也不勉強你，來，這是我提前做好的幾碗菜，你中午自己煮個米飯，再添兩碟子鹹菜什麼的，也算湊個數，好好過個年吧。你家豐收是讀書的孩子，就算是為了孩子着想，你也得把這個年過好啊。」
說着，她身後的季豐收就把手裏的大竹籃子遞過去了，「大勇伯，給您。」
季大勇看了一眼竹籃子，不敢接。
裏頭是一碗蒸鹹魚、一碗干筍子燒鹹肉、一碗紅燒豆腐和一碗炒青菜，有葷有素，跟季大勇家裏過年時候吃的飯菜也差不多了。
「弟妹，這就太……」季大勇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族長娘子笑着說：「過年嘛，總得吃點好的。我家買的鮮豬肉不多，就在豆腐裏頭給你們放了一點兒，千萬別嫌棄啊。你也別不好意思，回頭成才他爹也要跟你們算錢的。旁邊這一包花生糖，是我送給豐收的，不要錢。還有一點兒我自己炒的瓜子花生，都是便宜東西，也是送給你們吃的。明天初一，村裏孩子們過來拜年的時候，總得給他們吃點兒小零嘴吧？」
季大勇這才收下了竹籃子，他的表情有些複雜，「多謝……多謝你們了。這幾天，叫你們費心了。」
族長娘子還是笑眯眯的，「都是一家人，別說這種見外的話。等大花嫂子身體養好了，就別再吵嘴打架了。光是看在豐收的份上，你們也該好好過日子啊！咱們村裏的夫子不是說了嗎？豐收是個讀書的料，以後能考秀才的。你啊，好好種地，把豐收供出來，以後就能享福了。成了，我得回去做年飯了。」
送走了族長娘子和季成才，季大勇把竹籃子放到灶屋，就繼續在那裏劈柴。
季豐收蹲在自家的走廊下，盯着他爹看了好一會兒，悶聲問道：「爹，你不煮飯嗎？」
雖然族長娘子送來的葷菜幾乎都是咸貨，但對於季豐收來說，已經是很好的東西了——他很久沒吃肉了。
季大勇說：「我哪裏會煮飯，煮糊了還浪費糧食。」
「那咱們過年吃啥？」季豐收有些不高興了。
「前天人家送了一碗年糕過來，晌午煮了吃。」季大勇道。
「我不要吃年糕，我想吃米飯！」季豐收吼道。
季大勇頭也不抬，語氣很尋常，「想吃自己去煮，你兩個姐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什麼都會做了。」
季豐收最聽不得這句話，他跳了起來，「之前季巧巧在家的時候，也沒見你說她一個好字！現在見她發達了，你就惦記上了！既然她們那麼好，你找她們去啊！」
季大勇動作一頓，斧頭停在了半空中。
好一會兒，他放下斧頭，強壓着憤怒道：「要不是你娘，我怎麼會沒了兩個女兒？都是你娘的錯！」
季豐收昂着小腦袋，一雙眼睛透著世故的光芒，他嘲笑道：「都是我娘的錯？賣掉季香香，你沒同意？換回來的銀子你沒花？季巧巧在家裏被打被罵的時候，你有勸過一句？對了，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隔壁嬸子說的！明明你才是最壞的那一個，現在全怪我娘……」
季豐收的話沒有說話，因為季大勇丟掉斧頭，衝過去狠狠給了他一拳頭。
那拳頭打在了季豐收的胸口，他尖叫一聲，就跑了出去。
大過年的，別人家都是歡聲笑語，他家卻半點生氣都沒有。
他晃着晃着，無意識的跑到了季林氏的門前，想進去又不敢，就一直蹲在這裏。
「季豐收，我問你話呢！你蹲在這裏做什麼？」季巧巧又問了一遍。
季豐收拍拍褲子站了起來，滿不在乎的說道：「我來找我嬸嬸，不行嗎？」
行是肯定行的，季豐收確實是季林氏的侄子。
季巧巧微微皺起眉頭，「你找嬸嬸做什麼？今天過年，你不在家裏待着，想來我們這裏鬧事嗎？」
這個時候，門前的土路上走過了幾個村民，其中一個婆婆好奇的問道：「你們都擠在門前做啥呢？不用做年飯啊？」
季巧巧剛要回話，卻聽季豐收大聲嚎哭起來。
他一邊哭一邊喊道：「我肚子餓！我餓的不行啦！今天過年，我爹連飯都不會煮！我想來嬸嬸家裏吃口飯怎麼了？我難道不是嬸嬸的侄子嗎？哇哇哇哇……你怎麼這麼壞，是想把我餓死嗎？就算我娘當初打過你罵過你，我一個小孩子，總沒有打過你的……你怎麼這麼壞啊……哇哇哇哇……」
他哭嚎的動靜特別大，賀英朗的一張俊臉立刻就黑了起來，「你亂叫什麼呢？」
季巧巧卻面無表情的看着季豐收，她點點頭，道：「我明白了，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啊，嘴饞了想來我們家混吃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