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花罵了太久，大概是罵累了，她停下來坐在那裏大喘氣。

季大勇鼓足勇氣，低聲道：「孩子他娘，我這段時間賣柴火賣了一些錢，你想割豬肉，就去割吧……之前巧巧拿過來的一百文也還沒用……」

「那個一百文？那是要給咱們豐收拿去念學堂的！」黃大花尖利的叫了起來，「季巧巧買地的銀子都有，卻只肯給你一百文！季大勇，你說你有什麼用？自己生的女兒，賺的錢居然不給你！」

季大勇突然站了起來，沒頭沒腦的吼了一句，「要不是你，她會不認我這個爹嗎！這些年，你要是對她好一點兒，她也不至於逃出去！現在人都被你趕走了，你再罵我，又有什麼用！」

黃大花整個人都愣住了，這麼多年來，從來都只有她在罵人，季大勇在她面前，吭都不敢吭一聲的。

「老娘跟你拼了！」黃大花直接朝着季大勇撲了過去，兩隻爪子在季大勇的臉上到處亂抓，「老娘給你生兒子，你居然敢罵我！季大勇，你是不是也想滾出這個家了！那你滾啊！看看你走出這個門之後，誰會給你一口飯吃！」

季大勇的臉上被黃大花抓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他活到這麼大，也是頭一回被人在臉上撕扯。

「夠了！」季大勇疼的不行，整個人火冒三丈，一把就將黃大花扔了出去，然後又泄憤似的在黃大花的身上狠狠的踢了幾腳，「你這個毒婦！你居然把我的臉抓成這樣！我才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你以為你平時吃的喝的，是誰供你的！你叫我滾？該滾的人是你吧！你把我的兩個女兒都趕走了，還反過來怪我！黃大花，我告訴你，我忍你很久了！」

他是常年干粗活的人，力氣很大。

黃大花雖然個子高大，可到底是個女人，季大勇跟她動真格的，她是完全打不過的。

沒一會兒，她就抱着肚子在地上直打滾，「別踢了，別踢了！再踢老娘就跟你拼了！」

季大勇原本都打算住手了，結果聽了黃大花的這句話，他登時腦子一熱，又重新舉起了拳頭，「來啊！我等着你呢！你要怎麼拼！想死你就說一聲！」

季豐收就是在這個時候回家的，他之前在外面受到了驚嚇，一直到心情穩定了一點兒才敢回家。

剛進家門就看見季大勇對黃大花拳腳相向，而且每一拳每一腳都非常重，好像真的要把黃大花打死似的。

「爹！你做什麼？」季豐收直接沖了過去。

兒子的聲音喚回了季大勇的理智，他朝黃大花身上吐了一口唾沫，收住拳腳，咒罵道：「別以為我是好欺負的，有本事你就滾出去！」

黃大花這會兒已經口吐鮮血，連叫喚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整個身上都沒有了知覺，只知道腦子裏暈頭轉向，耳朵里嗡嗡一片，聽不到也看不清……

季豐收看着黃大花身上的鮮血，立刻尖叫了起來，「你打死我娘了！你打死人了！」

季大勇這會兒還在氣頭上，他冷哼一聲，沉着臉道：「打死活該，那是她自找的！」

季豐收一咬牙，朝外跑了出去。

他一口氣跑到了族長家裏，「我爹打死我娘了！你們快去看一眼吧！」

「什麼？」季家族長嚇了一跳，「怎麼可能？」

他匆匆忙忙帶着自己的娘子，跟着季豐收後頭跑了出去。

季大勇還在家裏生氣，像他這種平時悶聲不吭的人，一旦真的生了氣，那可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

黃大花就那麼奄奄一息的蜷縮在地上，也多虧了這是門廊下，沒有積雪，要不然，她凍也要凍死了。

族長他們跑進來一看，只見黃大花一頭一臉的血蜷縮在地上，還以為她真的被打死了。

族長娘子仰天尖叫一聲，「來人啊！打死人了！快來人啊！」

左鄰右舍原本就一直在聽季大勇家的動靜，這會兒聽見族長娘子的喊聲，他們趕緊一窩蜂的跑了過去。

族長到底冷靜一些，他小心翼翼的走到黃大花的身邊，伸出手在她的鼻尖前面繞了繞。

「沒死！還在喘氣呢！」族長回過頭，看着跑過來的左鄰右舍，吼道：「快點去叫趙大夫！快啊！」

「我去吧！」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扭頭就跑了出去。

「來幾個女的，快把黃大花抬到床上去！躺在這裏怎麼行？」族長又喊道。

族長娘子便跟鄰居的幾個中年婦人一起，把黃大花抬到了卧房裏。

「哎喲，怎麼這麼臟啊……」黃大花的鄰居之一，一個叫香娥嫂的婦人大驚小怪的叫了起來。

族長娘子把黃大花在床上安置好，又給她脫掉鞋子，蓋好被子，這才四下看了看。

「是啊，怎麼會這麼臟啊？這屋子多久沒打掃過了？被子也臟成這樣，還臭烘烘的。」族長娘子說：「黃大花怎麼這樣過日子的啊？」

香娥嫂說：「我要是沒記錯，自打季巧巧跳河開始，他們家沒有洗過被子了。估計屋子也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沒有打掃了……這屋裏太難聞了，我得出去一下……」

這話一說，幾個婦人全都捂著鼻子跟了出來。

到了外頭，族長娘子才說：「就算季巧巧不在，也不能這樣過日子啊！家裏臟成這樣，哪裏能住人呢？季豐收還這麼小，住在這種地方，怎麼能讀好書？」

另外一個鄰居婦人嗤笑一聲，慢慢說道：「嗨！黃大花這個人怎麼可能做家事？她從嫁過來的那天開始，除了燒飯，就沒有做過任何家事了！就連燒飯，也不是因為她勤快，是生怕季巧巧偷吃東西。他們家裏這麼些年，這屋裏屋外的，全都是巧巧那孩子一個人做的。全家啊就數她做的活最多，可是吃的飯卻最少，每天還要被黃大花打的死去活來的。也多虧季巧巧被壞人搞大了肚子，被趕出家門了。要不然，現在被打死的，估計就是季巧巧了。他嬸子，你們家族長還真是做了一件大善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