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絕不會忘記你

第二天早上。

沐晴是被屋子裏悉悉索索的聲音，給弄醒的。

那聲音不大，但是在安靜的屋子裏，尤其她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顯得尤為明顯。

她睜開眼，就見許春秀正背對着翻她的抽屜。

「你在幹嘛？」

沐晴突然出聲，嚇了許春秀一大跳。

她慌張的回過頭，手忙腳亂下只聽『啪—』的一聲，水晶球掉落在地摔的稀碎，破敗的音樂盒響起了『生日快樂』歌。

沐晴眸子一冷，立刻下了床。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許春秀臉憋的通紅道著歉，這手一動，袖子裏藏着的鋼筆橡皮髮夾嘩啦掉了一地。

屋外的人聽到響聲，很快走進來，剛好撞見許春秀袖口往下掉東西。

沐老太臉當時就變了。

上前兩步直接給了許春秀一嘴巴子，大罵道：「你個該瘟死的，又來偷乖寶的東西，都趕緊給我滾！」

也不怪沐老太這麼生氣。

之前沐晴的東西就被偷了不少，後來才發現是許春秀姐弟偷的，警告之後，收斂了一些，沒想到才住了一夜又來偷了，還打碎了沐風送給乖寶的生日禮物。

許春秀直接被這一巴掌打的哇哇哭。

沐玉娟又給了她後背幾下子，一邊打一邊喊道：「還有臉哭，還敢偷東西，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沐玉娟本想着打幾下做做樣子，見許春秀哭狠了，估計就有人求情了。

結果屋子裏的人全都冷眼看着。

唯一出聲的沐老太，還是讓她們趕緊滾。

「給你妹妹道歉！」

沐玉娟一咬牙，還是得從沐晴身上下手。

許春秀又疼又怕，哭着認錯，「對不起嗚嗚嗚，晴晴對不起，我再也不敢拿你的東西了，你原諒我吧，嗚嗚嗚，我錯了。」

沐晴聽她哭的嗓子都啞了，眉頭輕皺。

要說這許春秀也是可憐。

家裏重男輕女，從小就被欺負着，不被重視，許春南要什麼家裏都想辦法弄到手，許春秀要什麼就會被一頓罵。

可就算可憐，偷東西心思不正，也是不對的。

不被打的狠了，就不會長記性。

還是心最軟的沐容忍不住開了口，「小姑，你別打春秀姐了，春秀姐都知道錯了。」

沐玉娟咬牙道：「那怎麼行，晴晴不原諒她，就得挨打！」

說着就又給了許春秀幾下子。

沐容看向沐晴：「小六……」

沐晴心裡冷笑。

沐玉娟要是沒說這句話，她看在五哥的面子上，說不定就幫忙說說情了。

可她最討厭被人威脅。

當即就冷聲道：「春秀姐，你要是被打壞打殘打死了，可得記清楚是誰下狠手打的你，別找錯人報仇了。」

「你個死丫頭，說什麼呢！」

將沐玉娟的喊聲拋在腦後，沐晴離開了家。

她低着頭走在鄉間無人的小路上，忽然間心情就變得很差。

前世也是這樣。

許春秀因為偷了自己的東西，被奶奶打，被她媽打，她卻將所有的恨都記在自己身上，甚至和李思思聯手對付她，只因自己從小過的比她好。

她還記得奶奶死後，父親和她斷絕關係，她躲在冰冷的房間不敢出門，許春秀在她門口說的那翻話。

『我每被打一次，就越恨你一分。別問我為什麼恨你，誰叫都是沐家的孩子，都是女兒身，我們卻一個天堂，一個地獄。我得不到的，我會自己爭取，你得到的，我會通通毀滅！』

後來她才知道，為了過上所謂的好日子，許春秀都做了什麼。

許春秀對自己狠，可許春南比她還要狠。

親情在她們眼裏只剩下無盡的恨。

她沒辦法去同情一個對她恨意已經根深蒂固，思想扭曲，還傷害過她的人，她不是救世主，也沒有爛同情心。

她這輩子唯一的心愿，就是守護家人，護她們安生。

--

沐澤是在河邊找到沐晴的。

她坐在石頭上，睡裙隨風擺動，有些凌亂的頭髮在柔和的陽光下，折射出溫暖的光芒。

露在外面的手臂和小腿，白皙細嫩。

此時正托腮垂著眸，似是在發獃。

瘦小的背影看起來格外惹人心疼。

「在想什麼？」

沐澤腳步極輕的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修長的手指抬起放在額上，擋着太陽光，側過頭看着她問。

沐晴瞥了他一眼，搖搖頭。

「你好像不開心。」

沐澤又說了一句。

沐晴小眉頭詫異的微皺，忍不住再次朝他看去，「你……在關心我？」

「算是吧。」

「為什麼？」

沐澤唇角輕勾，「昨晚吃飯的時候，你幫了我。」

沐晴扯扯嘴角，收回視線，「我只是看不慣小姑那做派，再說了，我們是一家人，應該的。」

「哪種一家人？」

沐澤輕笑。

沐晴聽出他話里的意思，耳朵不禁紅了紅，幾分嗔怒的沒理他。

兩個人看着水面，難得的安靜和諧。

不知過了多久。

沐晴開口問道：「沐澤，你以後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沐澤瞳孔微深。

半響，才緩緩吐出三個字：「人上人。」

沐晴心口狠狠一顫。

原來他心底一直都有這種想法，難怪被認回短短不到五年的時間，就能讓自己的名字震懾整個京都。

「你呢？」

沐澤側過頭看她。

沐晴低頭笑了笑，「我啊，能吃飽穿暖，陪伴在親人身邊就好。」

「挺好。」

沐澤回道。

沐晴咬了下唇，「那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么？」

「嗯，我準備過兩年，年齡夠了，就去當兵。」

沐澤說起這事，似乎很高興，語調都輕揚了不少，似是一直在等待着。

沐晴頭垂的更低了些。

過兩年……就是十六歲。

那年她撕了沐澤的部隊錄取通知書，沐澤一怒之下，離開了沐家，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還是聽李思思說，沐澤不知道遇到了什麼厲害的人物，送他去參了軍。

部隊表現極度優秀，立了不少功。

還被京都霍家的人找回，繼承家業，憑着狠厲鐵血的手段，帶領霍家更上一層，成了京都呼風喚雨、跺一跺腳整個城市都要抖三抖的權貴人物。

無人不知，無人不懼，無人不畏。

「……挺好。」

沐晴深吸了口氣，笑了笑，從石頭上站起來，「我們回家吧。」

「沐晴，」沐澤叫住她，漆黑的眸子透著認真，「若是哪天我真的離開了，我也絕不會忘記你。」

「不用！」

沐晴驚恐的看着他，臉色霎時慘白，「不用……我不用你記得我……我不用……」

她怕再次相遇。

又是漫無天日讓人絕望的小黑屋，和那冰冷無情的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