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就那樣僵持了很久。
陸老太最後實在憋不住，才道：「那也不至於一分沒有啊。」
藺百財滋了聲：「二者互相抵扣之後，確實是一分沒有。你要實在說我不公平，行啊，那咱們到公社去，讓其他村的村長一起評一下，你到底有沒有。」
其實這個工分到底是有還是沒有，陸老太自己已經心知肚明，說那句話的時候，抱着的心思就是能騙一點是一點，哪敢真的鬧到公社去。
陸老太臉上瞬間堆起一抹笑：「不，不用，可村長，我們家的糧食下半月確實沒有了啊。」
藺百財見她開始賣慘，剛想說話，就聽母上大人回懟：「沒有啊，行啊！那就讓你們老陸家現在的這些人，好好上工，有了工分不就可以兌換糧食了嗎？」
說完，她看了眼傻在原地的兒子，狠瞪了眼：「走啊，回去吃飯去。」
這場鬧劇以藺百財回去告終。
陸老太站在原地好久，久到韓建棟的肚子叫了好多次，她才道：「回去吧。」
大兒子不爭氣，好歹是從陸老太肚子裏出來的，不管多懶，她都捨不得說，媳婦是自己挑的，但是也稱不上勤快，每天在豬場裏帶着，好歹也是有工分的。
所以，最後能讓陸老太撒氣的，只有上工卻一點工分都沒有的可憐孫媳婦。
……
陸老太一進家門，就直衝沖的去到孫媳婦的房裏，看都沒看她在做什麼，破口大罵道：「平時上工的時候，你都在幹什麼？」
林淑敏正給兒子縫着衣服，看到奶奶進來，還以為有什麼事情和她說，沒想到迎來一通謾罵。
「奶奶，我……」
「你什麼你，你說說你，嫁進來這麼多年，你就只給我生了一個重孫子，就因為你上工不好好上，咱們家這次分糧的時候一點都沒有分到，你說以後怎麼辦？」
林淑敏呆愣了。
她嫁給陸青平的時候，那人說的好好的，家裏不需要她怎麼上工，只需要享福就行了。
現在居然怪她沒有工分？
她也不是什麼好惹的，這些年耳濡目染也學了幾分農村婦女的架勢，不顧陸老太是長輩，雙手抱拳冷呵道：「我嫁給你孫子的時候，他就說了，我跟着他是享福的，但是你們讓我去上工，我也去了，做不完可不怪我。奶奶，你不能因為你孫子不在家，你就這麼欺負我吧？」
還真當她軟弱可欺！
陸老太沒想到這個默默寡言的孫媳婦居然這麼能說，頓時噎聲。
聞聲趕來的陸老頭和陸國民看到兩人對立的場面。
陸狗蛋上前護著自己母親，和陸老太道：「太奶奶，不要說我媽媽了。」
陸老太心裏偏著寶貝金孫，但是也不想讓林淑敏佔了便宜。
「明天開始，你必須完成那些上工條件，要是完不成，就別吃飯了。」
說完，她也不看這些人的表情，轉身走了出去。
陸老頭也緊跟出去。
陸冬梅帶着三個兒子見陸老太夫婦兩出來，「爸，媽，我們就先回去了，門已經修好了。」
她盡量裝的和之前一樣。
陸老太揮手，嗯了聲，心煩意亂的她沒有看到陸冬梅眼中帶着疏遠的意味。
陸冬梅帶着三個兒子走遠了，才囑託道：「最近還是別來你姥姥家，陸青堯都分家了，他們家都自身難保。你們三個知道怎麼做吧？」
韓建棟有點小聰明，大部分都隨了母親，直接懂了她的意思。
韓家兩個大的老實，不懂也不敢多問什麼，只跟着點頭。m.
……
陸家這邊亂著，寧家可不亂。
夫妻兩有說有笑的回到家裏，任慧卿正在院子中處理一隻野雞。
任慧卿抬頭看了眼，就對寧清道：「你過來給我打個下手，青堯，你爸找你喝酒，你快進去吧。」
寧清：「……」
這差別對待能別這麼明顯嗎？
寧清敢怒不敢言，默默的走過去，拎着兩個雞爪子，又看了眼雞頭，害怕道：「媽，咱能把這個頭砍了嗎？我總覺得它沒死透。」
任慧卿表示嫌棄，「身體都涼透了怎麼會沒死。」
她說着，手起刀落，雞頭落地。
寧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着都恐怖。
任慧卿：「別告訴我，你沒有自己殺過雞。」
「我還真沒有，我那裏只有陸青堯在的時候才吃雞肉，他不在，我就帶着幾個孩子吃魚，吃其他肉。」
寧清嘿嘿傻笑。
任慧卿嘴角抽抽，認真回想了自己上去的幾次見聞，好像確實是這樣。
「你能嫁給青堯還真不錯。」
寧清不語。
這個話她沒法接，母上大人對女婿的誇獎每次都一樣。
敢鄙視嗎？敢!
敢說嗎？不敢。
女人直接換了話題，「媽，我今天和陸青堯去了韓家村。」
「嗯？去幹嘛？」
今天任慧卿沒出去，家裏也沒人來，所以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麼。
「去分家。」
任慧卿殺雞的手一頓，「成功了？」
「成功了。」寧清低着頭，「不得不說，有的時候藺百財還是有點用的。」
「人家現在好歹是村長了，不再是你的小跟班，當然有用。」
「也是。」
一個在鄙視外甥，一個在鄙視表弟。
兩人在這方面很和諧。
任慧卿讓寧清把旁邊的水倒了，「陸家那婆子願意？」
「就是因為陸家奶奶不願意，我才說百小有點用。」
寧清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大概給任慧卿講了一遍，最後總結。
「陸青堯爺爺年輕的時候有多風流啊？居然讓兩個女人為他死心塌地。」
她該說那兩個女人傻呢？還是傻呢？
「風流什麼！陸老頭年輕的時候聽說就是個地痞流氓，青堯他親奶奶是被強的，這種事，你知道在村子裏，只能嫁過去。」
寧清：「……」
人渣!
「青堯他奶奶死後，那陸老頭就立馬娶了現在這個婆娘。我小時候帶你去看你表姨的時候，就聽她說過，那女人留下的兩個孩子，別提多可憐了。」
有些事情，一旦揭開了真相，就什麼都回不去了。
……
陸家新家收拾完畢后。
陸國義坐在外面的石頭上，大口大口的吸著煙，渾濁的眼帶着幾分疑惑，又帶着悲涼。
遠遠看着，黃昏下的他莫名凄涼。
陸國成從裏面走出來，坐在他旁邊，兄弟這麼多年，他知道二哥的想法。
「二哥，你還在想咱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