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沒有生氣。」段御雲聲音悶悶,「娘是為我好,這我知道,我只是有些不甘心。」小小男孩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要是他再大一點,再長大一點,娘或許就允許他上戰場了吧。段御雲看着自己瘦小的拳頭,不甘之餘又有幾分無奈。韓淡安慰了他幾句,回到營帳里繼續歇息。孫天麒點兵完畢,準備出發時,餘光忽地瞥見人群之中多出一抹與眾不同的身影。之所以與眾不同,是因為這抹身影異常矮小,站在人群里異常扎眼。孫天麒忍不住多看了幾下,不看不要緊,細看之後,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段小公子!」那抹小身影聽到他的話后狠狠一顫,撥開人群就往裏面擠。孫天麒哪可能給他這個機會,翻身下馬兩三步追上去,扣住他的肩膀,就把他從背對的姿勢翻過來。段御雲的小臉映入眼帘。「你,你這孩子,到底怎麼搞的?走,跟我去見你娘!」孫天麒抱起雲兒就往主將營帳走,段御雲死死拽著黑暗中的一個瘦高身影不撒手,「我不去見娘!我不去!」「誰在幫他?還不趕快鬆手!」孫天麒呵斥着那個瘦高身影,再度定睛一看,身影不是別人,是負責照看他和段朝清的韓淡。這下孫天麒徹底火了,「你們兩個立馬跟我去見將軍夫人!」怒不可遏的孫天麒抱着段御雲,拉着韓淡就來見楚筱妍。楚筱妍聽他說了詳細經過,差點沒氣暈過去。頭一次,她對着兒子發這麼大的火,「段御雲,你真是翅膀硬了是不是!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啊!」「我跟你爹剛才是怎麼跟你說的?你都忘了是吧?還有韓淡,段御雲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你們兩個,你們兩個真是氣死我了。」說着,眼淚止不住的從她的杏眸中大顆大顆墜落。要是孫將軍沒有發現他們兩個,真讓他們兩個去了戰場,出了事,誰負責?雲兒還那麼小,戰場上危險四伏,一個不注意,萬一他……楚筱妍不敢想下去,越想越害怕,眼淚就越止不住。段蕭然心疼地過來為她擦淚,看向兒子的目光里多了一絲不贊同,「段御雲,你讓你娘親傷心了。」段御雲身子狠狠一顫,我,我讓娘親傷心了嗎……「妍兒,別生氣了,雲兒還小,不懂事。」段蕭然摟着楚筱妍的腰,柔聲低語安慰。楚筱妍推搡了一下,淚眼婆娑地瞪着地上的小人兒,「我再也,再也不要管你了,你願意跟韓淡去,那你們就去。」管了又不聽,白白浪費她的感情。「好好,我們不管他了。」段蕭然順着她的話誘哄。吳言和孫天麒在一旁看的着急,特別是吳言來說,記憶中幾乎沒見楚筱妍掉過淚,偶爾幾次流淚也是段蕭然身受重傷,或是兒女遭遇危險時。楚筱妍一直是個很堅強的人,堅強到令他敬佩讚歎。然而這一次她卻哭了起來,只怕是真的傷透了心。
「我們先回去了。」段蕭然無視了段御雲和韓淡投來的祈求目光,和孫天麒、吳言交代了一句,摟着楚筱妍回了他們住的地方。許久段御雲和韓淡回過神,彼此面面相覷,都意識到自己做錯事,搶著來到他們夫妻營帳外賠禮認錯。「娘,雲兒想見見你,你讓雲兒進去好不好?」段御雲小小的身子在黑夜中顫抖,初春的夜猶然料峭,風一吹,更顯得他楚楚可憐。「不見!你們走!」楚筱妍沙啞著嗓子低吼,聲音明顯帶着一絲顫抖。「娘,雲兒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氣,氣壞身子云兒會心疼。」段御雲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裏的淚水掉落。韓淡也跟着一起道歉,「楚姐姐,我也知道錯了,我不該放任雲兒去加入孫將軍的隊伍。」他不說還好,一說,營帳中的楚筱妍更生氣了。「這兩個小混賬,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在氣什麼!」段蕭然拍打着她的肩頭低哄,「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氣他們不愛惜自己,氣他們妄自非大,氣他們不把死亡當回事。」「我讓他們回去吧?夜裏有點冷,我怕雲兒會染上風寒。」段蕭然試探著問了一句。楚筱妍儘管生氣,可段御雲畢竟是她生的孩子,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如何不心疼不在乎呢?當母親的,終歸是無法狠下心對待自己孩子。「你讓他們回去吧。」楚筱妍用帕子擦了擦淚,附在他耳邊呢喃。段蕭然起身往外走,離開楚筱妍身邊時,眼裏閃過了一絲無人察覺的笑意。妍兒到底只是置氣罷了。「娘,雲兒想見你——」段蕭然掀開營帳出來,看到的就是兒子淚眼婆娑咬牙堅持的凄慘樣子。墨眉揚了揚,他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說:「你娘不想見你,你惹得你娘這麼難過,憑什麼還想讓她見你。」「爹爹!你去跟娘說說,就說雲兒知道錯了,娘不要不理雲兒——哇——」楚筱妍之前說的那句「再也不管你了」一遍遍縈繞在段御雲耳邊,如同有人拿着一把刀,一遍遍凌遲着他的心。六歲大的孩子,從未見過母親有如此狠心之時,彷彿真的被母親給拋棄了。段蕭然的出現給段御雲黑暗的心裏點燃一盞燈火,撲到他腿邊,段御雲再忍不住放聲哭喊,「爹,娘——哇——」韓淡被孩童撕心裂肺的哭聲勾起了傷心事,眼角也有些濕潤。他不放棄的一遍遍勸說着,終於,楚筱妍同意讓他們進來。溫暖明亮的營帳中,楚筱妍坐在床上,段蕭然摟着她的肩膀,夫妻二人一起看着不遠處的一大一小。「有什麼話要跟你娘說,就快說。」段蕭然故作冷色。段御雲胡亂抹了把臉,認真看着楚筱妍,老老實實道歉,「娘,雲兒知道錯了,雲兒以後再也不會做這種事。」「娘不要生氣,你生氣雲兒也會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