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齡不大的孩子們雙目緊閉平躺在木板床上,一個個面色灰白,或是青紫或是蠟黃。他們臉上的表情都是痛苦的,白布繼續掀開,每看一眼吳言心中的怒火就加劇一分。繞是見多識廣的他,見了眼前這幅畫面都忍不住氣得渾身發抖。本該無憂無慮長大的孩童,身上無一不是殘肢斷臂傷痕纍纍。顯然生前,他們曾經遭受過非人的虐待。吳言有過一段不好的經歷,那段經歷讓他對這些可憐的孩子們感同身受。何況就算沒有那段經歷,只要是個心智正常存有人性的人,都會對這些孩子的屍身產生悲憫哀慟之情。「吳大人,可是要仵作前來一驗?」殷集早已看過這些屍身數次,可每次觀看還是忍不住悲從中來。「有勞殷大人。」吳言啞聲回道。心裏都很清楚,或許仵作前來驗屍也不會有其他發現,在這之前大理寺肯定早就派仵作檢驗過這些屍體。「吳大人客氣,這是殷某身為大理寺卿應當做的。」殷集只想暫時離開這裏一下喘口氣,面對這些無辜身亡的可憐孩子,他心裏難受。殷集匆匆離去,約摸一炷香時間,帶來了大理寺的一名仵作。這名仵作便是之前給這些孩童屍身檢驗的人,與殷集一樣,早就看過孩童們屍身的他,再次重回此處檢驗屍體,還是忍不住悲憤交加。「你就把檢驗到的消息全部告訴吳大人便是。」殷集指著吳言對仵作吩咐。仵作來的路上就聽殷集說過,這位吳大人是奉聖上之命全權負責處理這個連環失蹤案,當然不敢有隱瞞。一邊重複檢驗,他一邊對吳言彙報著檢驗出的各種情況,除了各種凄厲慘不忍睹的死亡方式外,引起吳言重視的是仵作那句「這些孩子的死亡時間皆不一致」。「死亡時間不一致么?」吳言摸著下巴陷入沉思。他還以為這些孩子是同一時刻被折磨身死,現在看來恐怕並非如此。那麼,是盜走這些孩子的綁架犯乾的?還是綁架犯把孩子們賣去別人手上,借別人之手為之?如果是後者,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只是單純的人口綁架拐賣案那麼簡單嗎?短短一番聯想,就被吳言想出了多種可能。他忽然感覺前路被一片大霧籠罩,看不清腳下的路該往哪個方向走。吳言與殷集和仵作三人在擺放孩童屍身的院子裏待了許久,直到檢驗不出有用的消息后,才跟殷集提出告辭。「我想殷大人應該也知道,真正負責這宗案子的,是段蕭然段公子,吳某隻是全力配合他的人罷了。」「這我有所耳聞。」殷集點點頭,上面下來的聖旨說明了此事。「只是段公子此時尚未進京,我得去找他一趟,把這裏的事轉告給他。」「好,不過吳大人,這些孩子們的遺留物可要清點一番?」殷集按例問了一嘴。
吳言這才想起自己還沒看過孩子們的遺留物,連忙點頭示意,「當然需要,請殷大人前面帶路。」仵作退下之後,他們來到不遠處的一個小房間里,開始清點存放其中的孩子們的遺留物。裏面有用的東西寥寥無幾,基本都是些殘破的衣物碎片。吳言不由有些奇怪,這些孩子的身份可都不一般,都是王公大臣們的子嗣,按理說,身上應該留有很多金銀器物才是。可一番查看下來,他們只找到了一枚髒兮兮的銀手鐲。「奇怪,為何不見其他金銀玉器呢?」吳言滿是不解。這點也是殷集納悶的原因,「殷某也不知為何故,想來,可能是其他孩童身上佩戴的金銀玉器都被兇手給取走了。」「這枚銀鐲因為污濁沒被發現,因此逃過一劫存留下來。」好像這是最有力的解釋了,不管真相如何,吳言目前只能相信這個說辭。「其他孩子們的金銀玉器都被收走了嗎?」吳言每次陷入沉思時,都會用手摸上下巴,「也就是說,對方是為了錢財才綁走這些王公子弟?」「不,不對。」念頭剛剛浮現,就被他給搖頭否認,「如果是為了錢財,拿這些孩子作為人質,去威脅他們的父母拿錢贖回不是更能賺錢嗎?」殷集也不說話,就在一旁默默跟着他。對於吳言的自言自語,他心裏也很納悶。而對於盜走綁走這些孩子,又殘忍殺害的兇手,他更是不知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在大理寺待了將近一天時間,臨近傍晚吳言才滿身疲倦的回到吳府,顧不上沐浴更衣洗去滿身疲憊,先給段蕭然和楚筱妍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去,隨後才命人準備熱水沐浴更衣。夜幕降臨,吳言送出的信抵達了段蕭然和楚筱妍手中。二人邊陪孩子吃飯邊看來信,對於那些死狀慘烈的孩童,兩人氣得連飯都吃不下。他們也是有孩子的人,知道這些孩子的死會對他們的家庭造成何等嚴重影響。同時也讓他們更加小心提防,增派人手保護雲兒和清兒。晚飯過後,段蕭然和楚筱妍回到客房,看着兩個小傢伙在一旁自己玩,夫妻有一搭沒一搭的討論著此事。「你覺得,綁走孩子們的人到底出於什麼目的這麼做的?」楚筱妍想不通。她和吳言、殷集一樣,陷入了迷局當中。段蕭然搖搖頭,刀裁斧刻般的面容上半是迷惑半是凝重,「還不好說,可能性太多,反而看不出哪個才是真實目的。」是了,恰恰因為可能性太多,反而看不出哪個才是真相。縱然段蕭然聰慧機敏,也被前路的重重迷霧阻攔。「還有一件事我很好奇,王公子弟的失蹤案會不會跟這家客棧有所聯繫?」楚筱妍說出了段蕭然心裏最擔憂的事,「這點目前還不敢確定。」自從客棧老闆和老闆娘不見蹤影,他們便將這裏作為自己的據點長久居住下來。所謂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他們要在這裏等待,等待老闆和老闆娘重新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