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緊緊握住楚筱妍,樂呵呵笑着,「娘,我們不會亂跑的,有誰敲門除非是爹娘和吳伯伯、洛叔叔,否則誰也不應。」「吃的就更不用擔心,我們完全能照顧好彼此,娘只要負責把爹爹平安帶回家就好。」小丫頭的眼神明亮真誠,楚筱妍怔怔盯着看了一會兒,忽然從中捕捉到一絲轉瞬即逝的難過。牙齒緊緊咬住下唇,都在稚嫩的唇瓣上咬出了深深一排牙印,清兒卻半點不曾察覺。心裏有什麼轟然倒塌,楚筱妍明白了,兒女這麼說,是不想讓自己成為她的累贅。他們害怕自己的存在會拖累她。過早的成熟,提前學會的廚藝,不符合年齡的乖巧懂事……一切,都源自不想當累贅的心愿。楚筱妍眨眼隱去眼底晶瑩,蹲下身子放低姿態仰頭看着雲兒和清兒,「你們從來就不是爹娘的累贅,傻孩子。」柔荑挨個覆上兩兄妹的腦袋輕輕撫慰,楚筱妍認真問道:「真能答應娘照顧好自己,誰來都不開門?」「嗯!」雲兒和清兒堅定不移點頭,娘的手,好溫暖……好想就這麼一直依偎在娘身邊,他們不想和娘分開。一切都快結束吧,他們想娘,想爹爹。「好,我知道了。」楚筱妍戀戀不捨的收回手,猛然起身俯視小傢伙,「娘幫助你們爹爹找二皇子去了,照顧好自己。」不敢再看獨自留下的兩個孩子一眼,只要回頭她勢必會不舍。楚筱妍強迫自己快步離開房間,到後院馬廄里牽出一匹馬,獨自策馬往縣城趕。啟程半時辰后,段蕭然已經抵達縣城同吳言和洛長楓匯合。二人接到海東青回信果然沒有輕舉妄動,此時他們兩人,加上暗衛劍一,段蕭然五個,圍坐房門緊閉的花廳中,共同商議今後行動。「要我說,乾脆直接殺了尉遲詠德和北丘帝。」一襲紅衣淡若煙霞的洛長楓最是冷酷無情,這也跟他來去自由為人果決的性子有關,敗類無需存活於世,就是這麼簡單。段蕭然睨了他一眼,紅衣映襯下,連他說出來的話都像帶了淡淡血腥味。「我覺得不可。」吳言持反對意見,「尉遲詠德和北丘帝死不足惜,可別忘了南音帝還在他手裏。」逼急了尉遲詠德這條老狗很有可能做出玉石俱焚的選擇。北丘帝死了不要緊,他們費勁心力也要把他帶出來,就是打算殺了他。可南音帝不行,他不能死。南音帝死了南音勢必動蕩,倘若尉遲詠德跟着一併處死還好,他若活着,整個南音的疆土就要落入他手裏了。這樣一個人登上皇位,百姓們不會幸福的。洛長楓被吳言說動搖,「那怎麼辦?不殺了他們難道放任不管?」「洛神醫別急。」第五人的聲音從門外響起,議事四人大驚,齊齊側目望向門口處。花廳木門從外打開,一個真容隱於半塊面具下的男子闊步而來。
「影子!」段蕭然率先認出來人身份,淡定如他也不禁一聲低呼。高大傾長的身軀裹束在寶藍色勁裝下,一頭柔順黑髮隨意披散身後,冬日陽光照射,黑髮如上好綢緞閃閃發光。「段王別來無恙。」來人便是跟隨東河郡主身邊與歐陽明為孿生兄弟的東宛神秘人——影子。「我早已不是段王了。」段蕭然搖頭否認了自己身份,把影子引薦吳言和洛長楓認識。吳言、洛長楓和他熟悉了一下,段蕭然看着影子問:「話說你怎麼來了?」「我來幫你們解決難題。」面具下的薄唇微微勾起,卻帶着強烈自信開啟,「我知道你們在愁什麼,我可出兵援助段王。」即便段蕭然告訴他已經不再是王爺,他對段蕭然的稱呼也不會變。段蕭然顧不上糾正他的稱呼,隱約察覺到他的來意,只是無法確定,呼吸急促了一分追問:「出兵援助?東宛國的兵嗎?」不會是吧!東宛距離南音最為遙遠,路上多山川大澤,趕過來得花數月之久。「不是東宛,是南音士兵。」影子眸色湛湛,「段王有所不知,如今這一切,都是陛下暗中設下的一個局。」「陛下?」吳言擰眉輕問,聽完段蕭然引薦他也知道了這個戴着面具的男子來自東宛國,在東宛國身份地位皆不一般。莫非他指的是東宛皇帝?「對,陛下,南音帝陛下!」鏗鏘有力的尊稱徹底攪亂段蕭然、吳言和洛長楓三人心緒。劍一也沒忍住驚呼,「這到底怎麼回事?」三雙寫滿詢問的眸子齊齊轉向影子,恨不能從他臉上看出個窟窿,瞧瞧他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麼。影子被段蕭然三人反應逗笑,薄唇弧度加大,「我沒告訴諸位嗎?如今我已投靠南音陛下麾下,替陛下執掌重兵。」手在懷裏一閃而過,大掌攤開,一枚虎型兵符赫然醒目。曾握有西梁百萬雄軍的段蕭然呼吸一滯,他很清楚這枚虎型兵符含義。虎符出,全軍令聽。「有它在,南音大軍任君調動。」影子道:「我們隨時都可以包圍尉遲府,把裏面的人截殺。」段蕭然心神一動,隱隱明白了他的用意,吳言卻聽得滿頭霧水,「什麼?這到底怎麼回事?」洛長楓一知半解,擰着墨眉一併看向影子等待解釋。「我不是說了嗎?這其實是南音陛下為尉遲詠德設的局。」影子只好解釋道:「陛下是自願被丞相劫走的,因為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名正言順,當着滿朝文武百官,全南音百姓們的面,除去尉遲詠德的理由。」解釋到這個份上吳言和洛長楓終於明了,感情從一開始南音帝就是自己被尉遲詠德的人帶走的。「南音陛下這一招殺一儆百用的好。」段蕭然接過劍一端來的茶杯,抿了一口讚歎,「朝野既由尉遲詠德把持,設計除掉他不僅能將大權重新收回,更能震懾到文武百官。」沒錯,二皇子在知曉尉遲詠德的狼子野心后,便暗中佈下了這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