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忙閃身擋在了楚筱妍身後,右手憑空一揮,徒手接住了破空飛來的一支羽箭。白皙修長的五指緊緊握著竹制箭身,用力到整隻手背都隱約泛白。段蕭然心裏仍在後怕,差一點,就差一點他便要失去楚筱妍了。如果剛才他再猶豫一下,現在出現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連着他們的孩子一起失去。念頭涌動在心頭的一剎那,他猛地抬手抱住了身後的女子,緊緊地、緊緊地收攏再收攏雙臂,好似恨不能把她嵌入體中再不分開。「我險些就要失去你們母子了。」段蕭然嗓音低沉沙啞,仔細聽還能分辨出一絲顫抖。楚筱妍還感覺到不止聲音,擁抱着她的段蕭然全身上下都在發抖。她清楚意識到,這個男人是有多害怕失去她。垂在身側的兩條藕臂緩慢抬起,卻又堅定不移的回擁住了段蕭然。上千名西北兵將停在不遠處靜靜的看着這一幕,即使相隔一定距離他們也能感覺到段將軍對段夫人的用情至深。他們沒有出聲或者上前打擾,任由這對夫妻相擁著感受彼此的存在。片刻過後段蕭然才鬆開了楚筱妍,只是依然用力抓着她的一隻手,「對了,射向你的那支箭上好像綁着什麼東西。」他把手中的那支箭拿到眼前,三菱型的箭鍬上貫穿有一張柔軟布絹,在風中輕舞擺動。楚筱妍和段蕭然對視一眼,由段蕭然小心翼翼的取下布絹展開查看,巴掌大的米色布絹上寫了密密麻麻的一片文字。這是封不曾落款署名的來信,收信人則是楚筱妍。信里花了大篇幅的描寫來傾述寫信之人對楚筱妍的不滿,譴責她不遵守約定,並且在剩下的篇幅中,提到要她小心肚子裏的孩子。「楚小姐不遵守承諾的話,就別怪我也違背誓言,對楚小姐肚子裏的孩子做出什麼無法預料之事,好自為之。」段蕭然念出信里最後一段內容,漂亮的鳳眸陡然眯成一條細線,掩飾住眸中洶湧的滔天怒火。「是四王爺的信,一定是他。」楚筱妍凝視着段蕭然那張沒有任何情緒變化的冷峻容顏,只從臉上表情根本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情,但她能從他緊繃如拉開弓弦的精瘦身軀判斷出,他現在已經處於盛怒之中。龍有逆鱗觸之必怒。四王爺或許還不清楚,對段蕭然來說,楚筱妍就是他的逆鱗,是別人半點碰不得的逆鱗。他抿緊下沉的嘴角,揚起面無表情的臉,朝這片勁松蒼翠的山林間四下橫視,「你一定就在這附近對吧,四王爺,我知道你能聽見我的話,那麼我可以告訴你,你若敢動楚筱妍一根頭髮,我段蕭然即便粉身碎骨,也會從地獄里爬出來,將你的北丘鐵騎踏破。」
呼喚「妍兒」時溫柔動聽的嗓音,此刻卻帶着蝕骨銘心的殺意。楚筱妍捏了捏彼此交握的那隻手,同樣堅韌不屈地環顧四周,對着不知藏身何處的四王爺喊道:「你死心吧!我是不會被這封信給嚇到的!我寧願與你為敵!」他們夫妻的話回蕩在山林中,隨風而逝,傳入了藏身暗處的某些人耳中。這種行為無疑是在宣告對四王爺開戰,西北兵將們歡呼雀躍,絲毫不怕與四王爺為敵帶來的種種負面可能。「既然信鴿已經沒有了,我們又失去了四王爺的下落,妍兒,我先送你回大營吧。」寒風凜凜吹過,托起楚筱妍散披身後的長發狂亂飛舞,她聽着段蕭然的決策點點頭,手不自覺攏緊身上的深色大氅。一行人回到西北大營,一邊繼續追查四王爺的下落,一邊到蒼狼城中請來技術最好的產婆,為楚筱妍即將到來的生產做準備。轉眼入冬了,今年京城的雪來的格外早,立冬那天細碎小巧的雪花就從灰暗蒼穹兜轉落下,堆積在地蒙上一層薄霧似的微涼。進到臘月,往年京城內外都開始洋溢起過年的氣氛,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達官顯貴,都會為即將到來的新年做準備。可今年的京城卻比往年顯得清冷,尤其是坐落於帝都中央的富麗宮殿,更為蕭條落寞。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從昨天晚上開始的。西梁帝同以往那樣看了會兒書準備去熄燈歇息,剛捻滅了又一盞宮燈,只剩最後一盞搖晃着脆弱火苗等待滅亡命運來臨,突然之間宮殿大門被人推開。一抹步履踉蹌的黑影帶着外面的風雪闖進來,撲通一聲跪在欲要發怒的西梁帝面前,「皇上,您快救救三皇子殿下吧!他被人給抓走了!」「你說什麼?誰被抓走了?」西梁帝放在最後一盞燈芯上的手豁然一僵,微弱火苗接觸到他的手指,貪婪囂張地舔舐着他的指尖,而他卻恍然未覺地死死盯住地上之人。「朕在問你,誰被抓走了?」火焰得到人體皮膚表層油脂的滋養逐漸恢復旺盛,終於,西梁帝感覺到了火蛇舔舐的刺痛,面無表情的收回手,轉動大拇指佩戴的翡翠扳指再次重複詢問。跌坐在地的黑影嗚嗚咽咽,抬起隱藏在黑暗裏的腦袋,露出一張西梁帝萬分熟悉,卻又覺得陌生的滄桑面龐。面龐上傷痕纍纍,一隻眼睛也有些渾濁不清,勉強能看出站在書桌前的高大男子是他的皇帝。「三皇子被人抓走了。」黑影這才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才切身感受到他此刻已經不在那片危機四伏的草原山脈,而是處於京城皇宮。「末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逃出生天,九死一生回到京城來跟皇上彙報,就是希望皇上能把三皇子殿下給救回來,帶他離開那處險境!」黑影說至傷心處,眼淚止不住的奪眶湧出。不一會兒,他面前鋪着的地毯上就匯聚起了一小團水漬。「是誰那麼大膽敢抓走朕的兒子,難道對方不知道你是誰的下屬嗎?」眼中盛怒再也擋不住噴薄爆發,攜排山倒海之勢鋪天蓋地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