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要讓吳大人擔任宰相!」六皇子睜大了的眼眸里滿是不敢置信,「可是,為什麼呢?」宰相一職之前一直都是由身居中書令的劉致遠劉大人擔任,坐立中書省執掌朝廷機要。劉大人作為兩朝元老重臣,為官清正廉潔,在朝野上下深得人心尊敬,過去他還在宮裏時,不止一次聽見父皇稱讚,說只要有劉大人在便如虎添翼。如此一位能臣重臣,為何要將他罷黜,改立平平無奇的吳言擔任宰相一職?六皇子怎麼想都不明白。「殿下不知原因為何嗎?那不妨聽我講個故事吧。」楚筱妍笑了一下,把西梁帝和三皇子這些年以來做過的罪行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剛開始時六皇子還不知道故事中的主要角色是誰,但當他聽到裏面提起了蠱毒、怪人、四國戰爭、逼害忠良時,血色刷得就從臉上褪去。無疑,這些事他都有所耳聞,卻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的傳言。但事實證明,這些並不是傳言,而是確有其事真正發生過的經歷。「都是他們乾的嗎?蠱毒……殘害無辜百姓……借四國交戰之名聯手敵國皇帝逼害忠臣……」六皇子蒼白著臉色,喃喃低語道。「是,都是他們乾的,但我說的這些還只是冰山一角,還有更多沒有說出來的,不曾被人發現的。」楚筱妍拍了拍一臉大受打擊的六皇子,滿目憐憫,「或許你父皇會選擇讓吳言擔任中書令宰相,就是因為那條控制吳言的蠱蟲是他交給三皇子的。」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天夜闖禁宮,在西梁皇帝的房間里,看到滿滿一白玉池的蠱蟲蠕動的畫面。直至今日,一回憶起那副景象,她都會汗毛倒豎毛骨悚然。「朝廷里都在說中書令劉致遠乃段蕭然黨派一員,自從你父皇決定除掉段蕭然那天起,劉大人便再不得皇帝信任。」其實道理很簡單,西梁帝對劉致遠起疑心了不相信了,打算換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來執掌中書省。很自然的就選上了吳言。吳言在外人眼裏仍被蠱蟲控制着,是最不會有二心的絕佳人選,如果她是西梁帝,也會選拔吳言任職宰相。「父皇他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六皇子整個人垂頭喪氣,一掃往常的意氣風發少年模樣。「我知道這些消息對你來說很難過,但你必須知道,我說的話里絕無半點虛假。」楚筱妍擔心他懷疑自己撒謊,微微沉下臉色,搭在他肩頭上的手施力一摁,「殿下若不信,大可派親信去打探一番。」「我,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話。」而是因為相信,所以才不知該如何是好。六皇子抬起頭,迷茫不解如同一個走丟了的孩子,脆弱地看着她,「或許我終於明白,你和段將軍選擇揭兵而起的真正緣由了。」「那麼,你支持我和段蕭然的選擇嗎?」楚筱妍沉聲詢問,泛著水光的盈盈杏眸眸色晦暗難辨。如果他敢說一個「不」字,她立馬就會派人把他***起來。
「我還有拒絕的道理嗎?」六皇子上揚的唇角浮出一抹嘲諷,「父皇和三皇兄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之事,我豈能是非不分。」如果說剛遇到楚筱妍和段蕭然時他還心存遲疑,不忍對皇帝下手,經歷了這麼多的風雨險阻后,他若繼續為父皇庇護,未免也太對不起天下蒼生了。一次次的期望盼望心存僥倖,都被他的父皇一點一點親手打碎毀掉。失望到極致后,那一絲僅存的親情,也都煙消雲散了。「你們何時開始行動?依我之見越快越好,以免夜長夢多。」六皇子說完這些話,整個人突然輕鬆不少。有時候做出選擇,並非像他想像中一般艱難。「別急,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楚筱妍瞥到他眉間的焦急神色,柔聲勸說道:「對殿下來說,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調養好身體。」「殿xiati內的毒素尚未徹底解決,時間一長勢必會威脅到殿下的生命安危,只要知道殿下支持我與段蕭然的選擇而非反對,就足夠了。」昨夜的傾盆大雨在清晨轉為了淅瀝小雨,天上的雲層卻依舊厚重,東一朵西一團堆積在蒼穹下。連續的陰雨天,往往會讓心情也跟着沉重,六皇子愣怔地看着楚筱妍臉上的明媚笑容,一瞬間竟覺得好似有萬丈陽光撲面而來。女子最真誠關切的話語驅走了他心中的陰暗,溫暖了他冰冷僵硬的身軀。砰砰砰。劇烈的心跳聲如雷貫耳,六皇子很清楚的意識到,這是他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過去沉睡的感情在他心中的土地上破土而出長出嫩芽,他想,這或許就是名為「心動」的感覺。「六皇子殿下,我臉上有什麼不對的嗎?」男子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臉看,引起了楚筱妍的注意。她的聲音喚回了六皇子的心神,清楚意識到自己動心了的六皇子還來不及感受心悅一人的歡喜,便悲哀的意識到自己對一個萬萬不該的對象動心了。突然之間的大喜大悲,情緒跌宕起伏,令六皇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溫和的臉上也被冰冷覆蓋。「沒有,我只是突然想起還有一些事,就先不打擾了,回見。」六皇子冷冷地朝着楚筱妍點了點頭,便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經過離開。楚筱妍疑惑地看着他走遠,心裏一頭霧水,「發生什麼事了?六皇子怎麼突然變得不近人情了,難道是我說錯什麼話了嗎?」六皇子的轉變太過明顯,前一秒還面帶微笑溫和恭良地與自己交談,轉瞬就冷下了臉色,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離開。除此以外,她還覺得六皇子有事瞞着她,不過兩人之間非親非故交情也不算多深厚。對於六皇子的態度大轉變,她並未放在心上,只當是西梁帝的所作所為傷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