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沒必要這麼拼……」看着她小臉上無法掩飾的疲憊,段蕭然嘆了口氣,一個人低聲呢喃著。已經返回火爐前繼續煉製丹藥的楚筱妍只聽到一句嘀咕,具體內容卻分辨不出。她隨口問了一句,對方沒有回答,倒是意料之中的反應。「讓我留下來吧。」飛快調整好心緒的段蕭然來到她身邊,深邃鳳眸與她一起看着前方熊熊燃燒的火爐。「噯?」楚筱妍歪頭睼了他一眼,眸底儘是不解,「不用,你留下來也幫不到什麼忙,還是回去吧,我很快就忙完了,到時也會回家找你。」前半段話引來段蕭然的強烈不悅,正想反駁自己留下來為何會幫不到什麼忙,就聽她溫溫柔柔的說到很快會忙完回家。家一字眼觸動了他心中最深處的柔軟,纖長睫毛輕輕一顫,隨後便垂下遮擋住了眼中閃爍的情緒。「我知道你擔心我,我會好好休息的。」楚筱妍控制好煉丹爐的火候,打量着火光映照下,段蕭然那張柔化了不少的英挺面龐,清澈如水的眸子再度彎成一輪新月,抬手覆上他的寬厚脊背輕輕往外推,「回去吧!」段蕭然順着她的力氣往外走,長腿邁動間,整個人便來到了門外,只探進一個腦袋看她,「記住你說的話,要好好休息。」別再把自己弄得滿臉疲憊,他會心疼。後面的話吞沒在了微微閉合的唇齒間,段蕭然離開了清風山向王府趕去。來時的緊張焦慮一掃而空,他輕緩地控制着速度,讓駿馬在黑暗中不急不慢的行進。一個多時辰后他回到了王府所在的那條街上,兩側店鋪燈火綽綽,懸掛着的大紅燈籠隨風飛舞。過了子夜,京城裏開始實行一貫的宵禁制度,除了官府人員和他這種身份特殊的人外,尋常百姓根本沒資格錦衣夜行。前方不遠處便是他的府邸,同樣燃燒着蠟燭的紅燈籠散發出點點火光,照亮回家的路。視線里,一群黑影正堵在王府門口,烏泱泱一片仿若蝗蟲過境般,來者不善。憑藉良好的夜視能力,段蕭然認出了黑影打頭一人是誰。好心情瞬間被冷然覆蓋,他勒緊韁繩控制坐騎來到打人頭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那人,「半夜三更三皇子不在皇子府中休息,跑來本王這裏作甚。」沒錯,深夜到訪之人正是三皇子。他帶領着自己的下屬連夜趕來,攜眾人站在黑暗裏,吵著要見楚筱妍。「王爺,您回來了!」與三皇子周旋許久的管家徹底鬆了口氣,心中懸著的石頭也落了下來。天知道為了應付三皇子,他流了多少冷汗!「把馬牽回馬廄,備上點宵夜,我一會兒吃。」段蕭然翻身下馬,將手中韁繩塞給管家,借口想吃宵夜支開他。
「是,小的馬上去準備。」多年來的服侍讓他們主僕之間默契十足,管家當然知道王爺這是找理由支開自己,向他福了福身,牽着馬進了王府。目送他消失在門口,段蕭然收回視線,轉首盯着身披厚重披風的三皇子,「有事嗎?」「段王好興緻啊,這麼晚了才回家,莫非是到哪處溫柔鄉里沉醉去了?不如也跟本殿下介紹介紹,下回咱們一起去樂呵樂呵。」三皇子捋著鬢角垂下的髮絲,笑容好不曖昧。這話明顯是在諷刺他逛青樓,段蕭然聽出來了,心頭頓感不快,忍住隱隱跳動的怒意語氣平緩道:「本王與三皇子道不同不相為謀,還請殿下莫要浪費口舌,直言來意為好。」受了明嘲之氣,他自然不會憋著吃虧,同樣暗自諷刺了一句,提醒他廢話少說。三皇子嘴角笑意一凝,眼神逐漸轉冷,「那本殿下就不跟段王客氣了,此番前來本殿下只有一事,希望王爺交出段王妃!」「不可能。」段蕭然果斷乾脆的拒絕,「王妃已經睡下,即便是本王,也不願喚她醒來。」「何況深更半夜,三皇子跑來就為了見本王王妃一面,傳出去了,你我二人都不好過!」這算什麼話?大半夜不睡覺,來到他府邸門前吵著要見他妻子?且不說妍兒不在府里,就算在,他也不可能讓他們見面。所謂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三皇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黃鼠狼。「本殿下一向不在乎名聲這種身外之物,想來段王也不會介意。」三皇子淡淡笑着,捋動髮絲的動作停了下來,「實不相瞞,不久前本殿下府中闖入了個賊人,偷走了對本殿下來說頗為珍貴的東西,所以——」「所以你覺得,闖入你府上的賊人,是本王王妃?荒謬!」段蕭然勾唇冷笑,「三皇子出此言語可有證據?」他早就料到三皇子來沒那麼簡單,大晚上不睡覺,跑他家門口鬧事,興師問罪來了!至於那個賊人,他當然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也決不可能承認。「證據是嗎?」已有準備的三皇子隨手一揮,身後人群中走出來五名皇子府的侍衛,一字排開站在他身旁。「這就是證據!」三皇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五名侍衛開口,「告訴段王,那天你們看見了什麼。」五名侍衛你一言我一語地描述著,胡亂找了一堆理由,聲稱自己親眼看到楚筱妍闖入過皇子府。段蕭然默然聽着,臉色慢慢變得比初春深夜還要寒冷。當這些侍衛開始口不擇言之時,他周身的怒氣再也不受壓制,瞬間爆發出來,「胡說八道!空口無憑,本王憑什麼相信你們?」簡直可笑至極,刑部斷案都知證據要以實際為準,口頭保證根本不能作為證據使用。這點道理三皇子不會不懂。可他依舊找來了五個證人,而且還是他自己的下屬,半點可信度都沒有。「拿不出實際證據,本王有理由懷疑三皇子是在故意誣陷王妃。」段蕭然又一次嘲諷道。三皇子臉色也變得一陣鐵青。實際證據?他哪有什麼實際證據!不過是聽探子打探到了楚筱妍近來人不在王府,跟他稟報后,他過來故意找茬,給段蕭然下馬威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