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一路進了廚院,老黃正提着一個木通自廚房出來,看着蘇清一驚,「蘇清!」
「砰」的一聲,他手裏的木桶掉落在地上,正砸在腳上,隨即黃御廚慘叫一聲,抱着腳靠在門框上。
蘇清噗嗤一笑,走過去,將木桶里滾落出來的大白蘿蔔撿進去,淡聲道,「過了年御廚大人又長了一歲,就不能穩重一點嗎?」
黃御廚怒瞪着她,「你這個沒良心的混小子,我還不是看到你高興才一時失態!」
「您不是失態,是失了蘿蔔!」蘇清輕笑,幫他看了一下腳,「沒事,就是有點腫了,晚上讓小秋子拿紅花油抹一下就是!」
「不行,我腳因為你受傷,晚上的飯得你來做!」黃御廚蠻橫的道。
「是御廚大人自己砸了腳,怎麼能怨我?」蘇清冷笑,「本來我就是想晚上做幾個菜給老太傅和御廚大人吃的,被御廚大人一訛,很不高興,走了!」
蘇清說罷,轉身便要走。
「噯!別走!」黃御廚一把拉住她,「好,好,好!是我自己的錯,是我不小心,這總行了吧,老太傅這兩日一直鬧着胃口不好,你快做幾個菜給他。」
蘇清挽了袖子往廚房走,「是老太傅胃口不好,還是御廚大人胃口不好?」
黃御廚撓頭嘿嘿一笑,瘸著一隻腳跟着在後面走進來,「我給你燒火!」
「老太傅想吃什麼?」蘇清看了看案板上的肉和菜問道。
黃御廚想了一下,道,「老太傅想吃你悶的黃花魚,說了好多次了,我悶出來的,他總說味兒不對!」
蘇清挑眉,「做魚的菜譜我不是給御廚大人了嗎?」
「對啊!」黃御廚很懊惱,「可做出來的總是不對味!」
蘇清見旁邊果真又一木盆巴掌大的小黃花,笑道,「正好,天還早,我先把魚悶上,再做幾個菜!」
「甚好,甚好!」黃御廚激動的道,「我來殺魚!」
蘇清準備做菜的材料,黃御廚乾淨利落的將魚殺好洗凈。
「蘇清!」黃御廚笑道,「聽說你陞官了,恭喜啊!」
蘇清溫淺一笑,「多謝御廚大人!」
黃御廚嘆息一聲,「難得啊,你陞官了,還能記掛着我和老太傅,還回來給我們做菜吃,如今人心不古,沒有幾個年輕人像你這般有良心了。」
蘇清,「額……」
她很愧疚,其實一直都沒再來看望過老太傅,就是今日,還是湛離歡帶她來的。
「以後,我也會經常來看太傅和御廚大人的!」蘇清正色道。
「嗯嗯!」黃御廚連連點頭。
蘇清眸光一轉,突然有一種被老狐狸耍了的感覺。
黃花魚用火爐悶上,蘇清又把其他菜的切好準備出來,黃御廚拿了燉魚剩下的半壇黃酒,笑道,「天還早,咱們先喝兩杯,喝完了,再做菜,正好魚也熟了。」
蘇清本來想先回前面書閣看看湛離歡和老太傅下完了棋沒有,一聞到黃酒的濃香,又停了下來,點頭道,「也好!」
兩人不畏冷,仍舊在院子的石桌上擺了酒,另外還有一壇碟花生米。
黃御廚說過,愛酒的人,就算有半個花生米,也能喝下整壇的酒。
別人說這話蘇清不信,黃御廚說這話,蘇清肯定信。
黃御廚先給蘇清倒了一碗,遞給她,「來,嘗一口!」
蘇清雙手接過,抿了一口,點頭,「好酒!」
「哈哈!」黃御廚一拍酒罈,「若是旁人,這酒我可捨不得給他喝!」
兩人旁邊是一顆光禿禿的桂花樹,桌子上擺着酒罈和花生米,蘇清坐在躺椅上,心情放鬆。
黃御廚喝了酒又開始說他陳年爛穀子的往事,蘇清聽過許多遍了,也不打斷他,只慢慢喝着酒。
酒入喉嚨,帶起一串火辣,整個身體都暖起來。
蘇清躺在藤椅上,喝了酒後,清眸迷離,渾身帶了幾分懶散之氣,困意襲來,漸漸睡過去。
湛離歡走進來的時候,便看到蘇清側卧在躺椅上,睡的正熟,手裏還拿着一隻空了的酒碗。
旁邊桌子上酒罈倒著,黃御廚趴在桌子上,也呼呼大睡。
聞着濃烈的酒氣,男人不自覺的皺眉,在蘇清面前俯身,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有些寒涼,男人氣息越發的沉。
「清清!」男人蹙著眉,聲音卻溫柔。
蘇清臉頰微紅,長睫顫了顫卻沒睜開眼。
湛離歡將手裏的白色大裘裹在她身上,小心抱在懷裏,旁邊黃御廚驚醒,「鼓動」一聲自椅子上摔下去,猛然起身,愣怔的看着湛離歡,「歡少?」
「清清不善酒,黃御廚以後若再讓她飲酒,我便不帶她來了!」
「啊?」黃御廚愣了一聲,看了看他懷中抱着的蘇清,驚聲道,「蘇清她喝醉了?」
「我先帶她回去了,黃御廚告訴老太傅,晚飯我們便不留下了,改日再來看他老人家!」
湛離歡道了一聲,抱着蘇清往外走。
「哦!」黃御廚愣怔點頭,提着他的空酒罈往廚房裏走,突然腳步一頓,猛然回頭看去。
湛離歡把蘇清給抱着走了、
他還叫她清清、
親娘咧,憑他幾十年的情感經歷,敢肯定,這倆人關係肯定不一般!
怪不得湛離歡這小子一直沒娶妻,原來喜歡男人!
可憐了蘇清那副小身板……
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力氣來給他們做菜吃。
黃御廚又興奮又心疼,聞着爐子上冒出來的魚香,顛顛進了廚房。
……
太陽已經西落,人們過節的氣氛還沒過去,街上依舊十分熱鬧。
馬車在行人中緩慢的穿過,湛離歡抱着懷裏的人,長指扣着她的下巴,低頭密密實實的吻着她的唇。
酒香在唇齒間瀰漫,湛離歡墨眸半闔,緊緊鎖着她。
「嗯嚀」一聲,蘇清醒來,睜開眼睛,半晌才意識回籠,眼珠轉了轉,惺忪問道,「這是哪兒?」
男人的吻落在耳根敏感的地方,她全身都癢起來,用力推着他,聲音含糊,「湛離歡!」
男人氣息有些不穩,聲音暗啞性感,含着她唇瓣低聲道,「天黑了,我們回家了。」
「老太傅不是說讓我們留下吃晚飯!」蘇清躲開他,問道。
「原來你還記得?」湛離歡冷哼。
「我喝醉了!」蘇清有些懊惱,「都是那個老黃,拿了酒勾引我!」
「一壇酒就把你勾引住了,你這親衛做的真好!」男人唇角噙著淡笑,語氣寵溺。
蘇清張了張嘴,又閉上,沒說話。
她想說,因為和他在一起,她才會放鬆。
蘇清轉過身去,挑起車簾往外看,輕聲道,「天真的黑了!」
她沒起身,下巴擱在男人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漸漸亮起來的燈火,清眸溫軟。
男人緊緊抱着她,回頭輕吻她側臉,「可以再睡一會,到了家我喊你。」
家?
蘇清眸光輕閃,心頭暖流淌過,有種異樣的感覺讓她覺得心裏很踏實。
她伏在男人肩膀上,模樣輕懶,輕輕搖頭,「不睡了,快到了!」
少女貼在他心口上,似乎是第一次這樣放鬆依賴,湛離歡唇角不由的彎起,新的一年,便是一個好的開始。
是夜,沐浴后,蘇清將自己的被褥自內室抱了出來,抱回她原來的地方。
湛離歡皺眉,「這是做什麼?」
蘇清將一瓶葯給他,「屬下重新給尊上配了葯,尊上不必擔心睡不着了!」
湛離歡看着黑色的瓷瓶,暗暗咬牙,勉強笑道,「清清之前不還說過是葯三分毒?」
蘇清笑笑道,「屬下在府醫那裏要了藥方,又和爺爺商量改進了幾位葯,即可緩解尊上的失眠之症,又可以補養身體,尊上放心服用!」
湛離歡眯眸,「府醫給了你藥方?」
他明明吩咐過誰也不許將藥方給蘇清看。
蘇清挑眉,「不能給嗎?」
湛離歡眸光一閃,接過藥瓶,「自然、能給!」
男人薄唇
溢出一聲似有似無的嘆息,誰說只有好的開始?
「屬下也是為了尊上好!」蘇清輕咳了一聲,淡淡道。
他不嫌憋的難受,她還嫌被他纏的難忍。
「清清若心疼我,不如早點嫁了。」男人一摟她腰身,親昵的道。
「尊上等的不耐煩了?」蘇清撩起眉梢,輕笑問道。
「不!來日方長,又不是我一個人在等!」男人笑了一聲,低頭在她唇上狠狠一吻。
蘇清將他推開,轉身往屏風後走,
「尊上晚安,做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