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一臉窘迫的大兒媳婦,常遠忍不住看了一眼常又寬,雖然他不糊塗,但是這畢竟是家務事,讓別人摻和進來實在是……但是發現兒子根本就不搭理他,只能又看向兒媳和孫子們……
常又寬根本就不看自己的爹,原本他也是顧念親情的,但是自從大哥大嫂一家回來之後,就見天的這樣鬧騰,就算他心腸再好也已經被鬧騰的寒了心了,從此之後,他是不打算再認那個大哥大嫂了。
常凌氏看見了公爹的眼神,心裡倒是有些擔憂,但是看了相公的模樣,再想想這些年老大家的折騰,也就不願意開口了,隨即一咬牙將目光也轉開了。
而他們的兩個兒子卻一臉的興奮,老大常山還穩重點,臉上看不出多餘的表情,只有那亮的嚇人的眸子顯示他現在十分的興奮,而他的弟弟常海今年才十二歲,性子又是個活潑的,此時看見那個整天欺負他們家的大伯娘被收拾了,大眼睛瞪得圓圓的,甚至還興奮的握緊了拳頭,要不是有長輩在場,那架勢都準備蹦起來喝彩了呢。
看著這樣的情形,常遠終究在心裡嘆口氣,算了,他還是別管了,就算他之前覺得對大兒子有所愧疚有些偏心,但是這些年他也已經補償的夠了,更何況,他的眼睛不好,身子也不行,這些年都是靠著老二家照顧著,他還是再說出什麼話來,別傷了老二一家的心,畢竟老大一家根本就不靠譜。
就在此時,店鋪門口又來了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看上去有些瘦弱的男子,但是手裡卻拖著一個相對矮壯一點,但是年歲明顯偏大一點的男子,這倆人雖然身材不同,但是模樣卻是跟常老爺子和常掌柜有五六分的相似,不用說,這應該是常家的老大常又長和老三常又壯。
其實想起常家這三兄弟的名字,葉小月就有種想要噴笑的衝動,這常老爺子起名字也是一絕啊,那常老大長著矮粗的身材,偏偏起個名字叫又長,老二算是兄弟三個人里長的最好的,身材中等不過體型偏瘦,但是老頭卻給起了個又寬的名字,而那老三一看就是弱不禁風的樣子,身子單薄的很,卻被叫又壯,這是多有衝擊感的搭配啊。
就見那瘦弱的常又壯將矮壯的常又長拉進了店鋪里,臉上更是一臉的怒氣:「爹,各位鄉親,今兒也是沒辦法了,既然大哥大嫂想要鬧,那麼就索性鬧到底吧,否則我們的日子也沒法國了,今兒我請了咱們村的村長二叔公一起過來了,反正這裡離著衙門也近,到時候有什麼事情也好找縣太爺來個明斷……」
那常又長被扯進鋪子里就一直低著頭,此時更是往後退了兩步,直接靠著牆站著了,卻自始至終的沒看他媳婦一眼。
那常王氏此時更是一陣心虛,因為她看見那二叔公一進門就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吃了她似的。
「阿遠啊。」二叔公嘆口氣,掃了一眼四周,「什麼事情不能在家裡談?經商最忌諱的是什麼?這是要砸了二小子的飯碗啊?」常家老二為人仗義,雖然做生意這些年,從來都和和氣氣的,關鍵是村裡誰家有個什麼事情只要能幫絕對不推辭,去年才剛拿了十兩銀子將常家的祠堂給修繕了一番呢,別人誰家能做到?
「二堂叔,丟人啊,是我教子無方啊……」常遠一看那裡正,急忙站了起來,一臉的愧疚,他也想在家裡關上門解決啊,可是那個大兒媳婦不讓啊,在村裡鬧著不算完,非要鬧到鋪子里來啊,隨即就瞪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還不快將你媳婦拖走?難道真的還要繼續鬧下去?」
「爹。」常又長被媳婦掐了兩下之後,此時不得不開口,「也不是春兒她娘要鬧,實在是咱們活不下去了啊……」
常遠被氣的差點吐血,但是卻又無可奈何。
「大哥,說話憑良心。」常又壯卻冷哼了一聲,「當年分家的時候,二叔公也是在的,爹說你是大哥當年幫著爹娘看顧過弟弟們,出的力多,所以應當多分點……」
常又長頓時縮了縮脖子。
「當初咱家一共四個鋪子,兩家布店兩家銀樓,所以就將其中兩家最大的效益也是最好的分給了你……」常又壯卻不管常又長的反應,反而看了一眼眾人,「各位鄉親要是常住清河縣的,有的肯定知道咱家的幾個鋪子……」
人群里果然有人點頭:「常掌柜的做生意實誠,當年我家閨女出嫁的頭面還是在常家的銀鋪里定的呢,去年帶著那樣式都還挺新穎的……」
「大哥,結果呢?我當時體弱多病,你們覺得給我抓藥吃虧了,還有爹的身體不好了不能幹活了,你們也不想照顧了……所以,你們拿了鋪子也不過才經營了一年,就將鋪子給賣了,然後連夜偷摸的去了府城……」常又壯再次冷笑,「我沒說錯吧?當年的常記布莊現在已經是錦繡閣了,當年的常記銀鋪現在變成了匯翠閣,至於真假,需要我去找這兩家的掌柜問問嗎?」
常又長咧嘴苦笑了一下。
「這一走就是十年啊。」常又壯朝著常又長走了一步,「怎麼?那可是足足八百兩的銀子啊,就這麼敗光了,現在卻回來還要我二哥養活你們一家?你們好意思開口我這個當弟弟的都覺得有你這樣的大哥臊的慌……」
眾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八百兩銀子啊,那得多大一堆啊?普通百姓一年也不過收入個三五兩就很了不得了,卻沒想到常老大一家竟然得了那麼多啊,別說十年啊,就是一輩子也不一定能花完呢。
「三弟,你不能這麼說?咱們不是一家人嗎?」常王氏嘟囔了一句,心裡卻將這個小叔子給罵了個狗血淋頭,怎麼就沒直接病死了算了?
「一家人?說的真好聽。」常又壯嗤笑了一下,「那爹生病的時候你們怎麼沒來伺候,我這個弟弟需要尋醫問葯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出一個銅板啊?」
「我……」常又長被弟弟問的是啞口無言。
「爹,二叔公,還有各位鄉親們,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但是他常又長和常王氏已經不要臉的鬧到這個地步了,那麼我也豁出去了,這麼多年一直都是二哥二嫂在照顧我,不僅給我治好了身子,甚至還給我娶妻生子,所以,我常又壯在這裡發誓,我這輩子只有常又寬一個哥哥,常凌氏一個嫂嫂,其餘的一個不認,如果有人膽敢再來折騰我哥哥嫂子,那我就算豁出命去,我也要討個公道……」
「老三……」常又寬的臉色微微一變,趕緊制止弟弟的話,但是顯然已經晚了。
「哥。」常又壯卻根本就不在乎,而且也不叫二哥了,直接喊哥,顯然是已經打定主意了,「這事是我跟安子他娘商量好的,做人不能忘恩負義,不能忘本……」然後看向他爹,「爹,你說呢?」
常遠被震驚的嘴巴張的老大,他希望的是兄友弟恭,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啊,但是現在……不過雖然生氣卻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是老大做的不光彩啊,只能默不作聲。
葉小月看到這裡,心也就放下了,常掌柜遇到那樣的大哥大嫂的確不幸,但是卻又是幸運的,起碼有這樣一個弟弟願意捨命維護他,所以啊,那做的一切也就變得值得了。
「阿遠啊。」二叔公嘆口氣,看著常老爺子,「雖然大壯說的有些狠,但是我看這事就這樣吧,要是真的被他們鬧騰得手了,那以後誰還敢孝順父母謙讓兄弟啊?」他算是看著常家的幾個孩子長大的,以前的常家老大也算是個老實憨厚的,誰知道娶了媳婦之後就變了,變得讓人厭惡了,後來他走了也就不了了之了,誰知道又回來了,不僅沒跟村子帶來什麼榮耀,反而還鬧騰的整個村子里的人都不安生,這是要攪和壞了村裡的風氣啊,他作為村長,自然是希望自己的村子和平順和的好啊,另一方面,他還是羊頭屯常家的族長呢,自然是更不喜歡常家出這樣的不肖子孫了。
常遠張了張嘴,但是終究什麼都沒說,算是默認了二叔公的話。
「二叔公,爹,不要啊……」常又長雖然性子軟耳根子軟,但是卻不傻,二叔公的話那是什麼意思?那是要將他們從村子里除名的意思啊,雖然沒明說,但是可不就是那個意思?隨即噗通就跪倒在了地上,「兒子知道錯了,你不能不要兒子啊……」
常王氏有些懵了,怎麼就不要他們了?
「還不快跪下?」常又長看著自己的媳婦還傻站著,不由得伸手就拽了一下,「傻站著幹什麼?是讓我抽你是吧?」
常王氏沒反應過來,但是卻還是急忙跪倒在了地上,這常又長平時寡言少語的,但是真狠起來也是會往死里打她的,所以,她也是真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