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攢夠了錢，回到村子里，去救了那位學生的命。」

「再後來，學生的書本費，教學器材，包括學校各項設施要維修，沒錢，她就去城裡。」

蘇暮雪的嗓音很好聽，彷彿電台里的美聲主播一樣，可她嘴裡吐出來的故事，太虐心了。

「那，那後來呢？」

蘇暮雪忽然停下，陳平安有些急了。

「她，後來得了不幹凈的病，畢竟那種地方什麼人都有，所以，她最後不治身亡。」

「甚至，最後還被人嫌棄、謾罵。」

蘇暮雪蹙著秀眉，心，同樣好像被針扎一般難受。

「被人嫌棄、謾罵？」陳平安皺眉，不能理解。

「是！」

蘇暮雪重重點頭，白皙的臉上，浮現一抹苦澀笑容。

「山裡那幫人封建迷信，得知她得了那種病，去城裡做小姐，有什麼資格給孩子們上課？」

「最後，她甚至連容身之地都沒了，死在茅草房裡。」

「艹！」

陳平安太陽穴突突直跳，額頭冒起的青筋，好似黑蚯蚓一樣，氣得雙目噴火。

這也是陳平安第一次，第一次在蘇暮雪面前爆粗口！

他真的生氣了！

「所以，你現在明白，王總管為什麼不讓你去找悅兒了嗎？」

蘇暮雪看著陳平安，眸光閃爍。

「……」

陳平安忽然苦笑一聲，輕輕搖頭。

是啊，這個節骨眼上，風聲四起，一旦悅兒個人信息被泄露出去，那幫又窮，又沒有主見的傢伙，在網路無良噴子的引領下，必定會給悅兒帶去滅頂之災。

自己這時候往上湊熱鬧，不僅幫不上忙，恐怕會越幫越忙，適得其反。

「別難過，我們改變不了別人，只能改變自己。」

蘇暮雪握著陳平安的手，柔聲寬慰道。

在醫院工作多年，蘇暮雪也逐漸變得「冷漠」了，這種冷漠不是壞事，而是慢慢學會尊重別人的命運。

早期跟在老師身邊，給病人開藥，有很大一部分病入膏肓，藥石無救的患者，其實已經沒有治的必要了。

因為很多病人，其實家庭情況並不好，可他們寧願背上巨額債務，變賣家產，也要往醫院裡送。

最後，人財兩空，何苦來哉？

蘇暮雪就遇到過一次，她勸患者家屬放棄治療，患者家屬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還把蘇暮雪給舉報了，說她沒有醫德云云。

後來，患者家屬給病人轉院，花了十來萬，患者也就多活了十來天，身上插滿了管子，一命嗚呼。

患者死後，身體各處流出惡臭的膿血，他們還回過頭來罵蘇暮雪，如果早一點治療的話，興許人就不會死了。

這叫什麼道理？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蘇暮雪只幫一次，若不識好歹，她絕對不會多勸，絕對不做聖母！

「等將來有空了，你實實在在有需要幫助的，咱們再出手就行了。」

「嗯。」

陳平安揉了揉太陽穴，有女人的寬慰，陳平安心情放鬆了許多。

正如蘇暮雪口中那個靠著賣身，給鄉村孩子們治病，給他們買衣服買學慣用具的村落一樣。

女教師無家可歸病死，那個村子的人，再攆走女教師之後，再沒有人為他們的孩子籌錢了，他們依舊封建，依舊窮困。

有好下場嗎？

沒有！

一晃，一整天時間過去了，陳平安也沒再送蘇暮雪去醫院，兩人直接開車回家。

吳秋雲、蘇有才老兩口自然喜出望外，趕緊跑出去買菜做飯。

只是，飯菜剛要上桌的時候，沒成想，蘇小明居然拎著禮物來了。

「姐夫，這麼巧，你也在呢？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

蘇小明還沒有跟長輩打招呼，就先看見了陳平安，臉上頓時掛滿了笑容。

「臭小子！」

哪知道，蘇小明一句話沒說完，旁邊的蘇有才一腳踢中蘇小明屁股，瞪眼呵斥道：「什麼叫來的？這就是你姐夫的家，他這是回家！」

「他回自己家，用得著跟你打招呼嗎？」

「我……」

蘇小明一臉尷尬，同時還有點小鬱悶。

侄子拎著禮物上門拜訪，屁股還沒沾著沙發呢，就被踹了一腳，跟誰說理去啊？

「行了行了，小明來了，就一起坐下吃飯吧，人多熱鬧。」

吳秋雲雖然不喜歡蘇小明他爸，但是蘇小明為人不錯，至少三觀正，現在掙錢了，隔三岔五都過來看望他們老兩口。

就沖這份孝心，當初女婿就沒白拉扯他一把啊。

「謝大伯母，嘿嘿。」

蘇小明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吃。

「你怎麼過來了？這個點兒，你不是應該正在上班嗎？」

陳平安瞥了蘇小明一眼，有些好奇。

主播，大多晚上直播，因為晚上大家才有空觀看，尤其是蘇小明這種唱跳類型的主播。

晚上不得跟小姐姐，老阿姨好好聊聊天啊。那都是錢呢。

「今天我休假啊，而且公司白天被封了，你不知道嗎？有人在咱們平台直播擦邊的東西，所以……」

蘇小明看了看蘇有才老兩口，又打住了。

現在的老年人，很難接受主播這個職業，尤其是那種穿得少，露得多的直播類型。

「所以，你怎麼看？」

陳平安心中一動，放下了筷子，眸光看向蘇小明。

「我能怎麼看？我什麼都不清楚啊，不過網路上有人曝出了那位女主播的個人信息，聽說還是某個地方的老師呢，哎，直播這一行太卷了，老師都來跟我們搶飯碗了……」

「等等，你說什麼？她的個人信息被人曝光了？」

陳平安劍眉一擰，放在腿上的手，悄然攥緊。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這才過去幾個小時，悅兒的信息便被人曝光了。

互聯網的迅捷，太可怕了。

「是啊，你難道不知道嗎？」

蘇小明還未察覺到陳平安、蘇暮雪臉色不對，接著道：「網上有很多人都去女主播個人微博下面罵了，說什麼有辱斯文，敗壞行業風氣等等，還@當地教育部門，要將其除名呢。」

「要我說，這幫人就是閑的，就是臉紅，我看過她的直播，講道理擦邊了，但擦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