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晚上9點，這麼晚的時間怎麼會有人上門？

  李牧寒沒什麼朋友，莫不是羅陽來要他的自行車了？

  就在李牧寒愣神之際，門口傳來了一名年輕女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能開下門嗎？我不是什麼壞人。」

  聽到這個聲音，夏玥的表情明顯變得緊張起來。

  等李牧寒起床把門打開的時候，外面站著的是一名穿著西裝，身材高挑的美麗少女。

  她一頭短髮被綁成了馬尾，臉上帶著一抹看不出意味的笑容，而她的手上還拎著一個塑膠袋。

  「來的路上買了點晚餐，可以讓我進去嗎？」

  女人朝著李牧寒揚了揚手中的袋子。

  裡面傳來了食物的香味。

  李牧寒並不認識這個女人，但從小就看慣了世俗百態的他能從女人的眼中讀出一絲訊息。

  雖然看上去臉上帶著笑容，可這女人的眼裡卻暗含著某種殺氣。

  「推銷的？我不買東西啊。」

  儘管如此，李牧寒還是試探性地想要拒絕對方。

  可明顯這女人是有備而來。

  她突然伸出手，用手指點了一下李牧寒的額頭。

  頓時李牧寒感覺自己身體猶如千斤一般沉重，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本來就是加班，我真的不想多耽誤時間。」

  她徑直繞開了李牧寒的身體進了房間。

  「什麼情況......？」

  李牧寒奮力轉過頭，看著走進房間的女人。

  就見女人直接將袋子扔到了桌上，然後衝著站在房間門口的夏玥招了招手。

  「愣著幹嘛，過來坐啊。」

  她儼然是把這裡當成了她自己的家。

  「先把他放了。」

  夏玥對她並不友好，一雙已經變成血紅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女人。

  「別這樣盯著我，你知道我吃軟不吃硬，叫聲姐姐，我就放了他。」

  女人從兜里掏出一包煙，給自己點上了一根，靠在椅背上若無其事地看著夏玥。

  「姐姐......」

  李牧寒人傻了。

  這夏玥有這麼聽話嗎？還是要說這個女人強大到即便是夏玥也沒辦法和她來硬的？

  「唉~乖。」

  「放了他。」

  夏玥的語氣變得冰冷，女人隨後緩緩吐出一口煙圈，抬手打了個響指。

  李牧寒頓時感覺那些壓在身上的千斤重擔在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初次見面，我先自我介紹一下。」

  將菸頭在桌上熄滅，女人又從西裝衣兜里掏出一張名片放在了桌上。

  李牧寒也明白了這女人不是什麼普通人，他走到夏玥身邊，面對著這女人如臨大敵。

  「我叫林澤，隸屬於華夏國家特管局，專門負責收容那些並不屬於人類的『特殊群體』。」

  說到特殊群體的時候，林澤看了一眼夏玥。

  「你旁邊這位小姐的真實身份你應該也知道了，我就是她的擔保人，所以她昨晚鬧出那麼大動靜我真的是很困擾，處理不好的話我會有大麻煩。」

  「昨天的事是我做的，和她無關。」

  李牧寒擋在了夏玥身前。

  林澤身體往後靠了靠，仔細端詳了一陣李牧寒，隨後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處變不驚的笑容。

  「我知道是你，原本我們並不清楚另一個目標是誰，但走進這幢公寓我就明白了，這裡充斥著一股濃厚的味道，惡魔的味道。」

  夏玥突然抬手，空氣當中憑空出現了五根由鮮血組成的尖刺。

  這些尖刺環繞在林澤的四周，只要夏玥動動手指就會將這女人的身體穿透。

  「嘶——」

  林澤吸了一口氣。

  看著近在咫尺的鮮血尖刺她不由地搖頭嘆息。

  「我是你的擔保人，你們吸血鬼都這麼恩將仇報嗎？」

  「你想對他做什麼？」

  夏玥沒有收起那些尖刺，此時的她頭髮也開始變成白色，儼然一副要開打的架勢。

  「別激動，我只是來進行調查，他是惡魔還是什麼東西其實都無所謂，最重要的是我要保證他是否會對我們的工作造成麻煩。」

  「他不會。」

  夏玥堅決地說道。

  「小可愛，這不是你說了算的，昨晚收集那些殘破的屍體我的同事可忙活了一晚上呢。」

  林澤看向了李牧寒。

  「可以告訴我，你是原生惡魔，還是被附身的人類呢？」

  「......至少按照我的記憶，我應該是人類。」

  李牧寒說道。

  林澤點了點頭，而後站起身，走到了李牧寒身前。

  夏玥剛想說什麼，李牧寒抬手對她搖了搖頭。

  他看的出來，這個叫林澤的女人對自己沒什麼惡意，而且似乎對夏玥有恩，與其讓她們在這裡起衝突，倒不如先看看這林澤想要做什麼。

  「乖，真懂事。」

  看到李牧寒攔住夏玥的動作，林澤微微一笑，而後抬起手，摘下手套，摸在了李牧寒的胸口。

  李牧寒沒有任何動作，就靜靜地讓對方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這個力量......」

  林澤微微皺了皺眉，這讓李牧寒有些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

  但片刻之後，林澤的臉上又換上了那種淡漠的笑容。

  「告訴我，那隻惡魔和你說了些什麼，你還是站在人類這邊的嗎？」

  「......他幾乎沒和我說幾句話，我現在還算人類嗎？」

  林澤看著李牧寒的眼睛說道。

  「很遺憾，不算了。」

  最終林澤好像是厭倦了這種對峙，她嘆了口氣說道。

  「敵人還是朋友，選吧。」

  李牧寒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實感。

  殺了人的實感。

  但儘管如此他也應該是正當防衛，不對，他腦袋都被人砸爛了，這已經可以算對方先殺人了，為什麼自己還應該被追究責任？

  「是因為......我得罪了那個姓趙的公子哥？我知道他們家很有錢，也很有權，但你們也不能......」

  撲哧——

  沒等李牧寒說完，林澤就已經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說誰？那個姓趙的？拜託，我們並不在意他和他那個暴發戶老爹的死活，我中意的只有你，今天來到這裡，我想見的也只有你，和那個姓趙的沒有半點關係，倒不如說我有些失望，你為什麼沒有直接殺了他呢？這樣我們的同事會省去很多善後的麻煩。」

  見李牧寒沒說話，林澤又自顧自地說道：「你身體裡有著你自己都不了解的強大力量，而這力量......需要引導。」

  林澤那一雙保持著微笑的臉突然在這一瞬間變得讓李牧寒有些膽寒。

  「我不需要別人來教我做事。」

  李牧寒強忍住了內心的驚異，眼前這女人雖然身材嬌小，但給他的壓迫感卻無比巨大。

  「當然，我能理解，你身體裡有著很強大的力量，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但前提是，你得能正確的將其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每次使用力量就變成一個不受控制的怪物，對嗎？」

  李牧寒沉默了，的確，昨晚的事他只模糊記得一點。

  如果使用力量自己就會被一隻怪物代替，那這力量就不能說是自己的，而他本身也不過就是怪物的工具。

  儘管眼前的女人說的話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但她有一句說的很對。

  自己需要引導和學習。

  「我並不打算成為任何人的傀儡和奴隸，不論是我身體裡那隻惡魔，還是你所謂的特管局。」

  李牧寒冷冷地說道，他在試探，想知道對方到底能為自己做到些什麼。

  可林澤似乎沒有打算再透露更多，至少現階段是這樣。

  「你不需要成為我們的奴隸，我們可以是合作關係，當然，如果你能殺了我，之前我說的一切都是放屁，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也不需要別人來引導你，畢竟你擁有力量，擁有力量的人就擁有一切話語權。」

  林澤一直在給李牧寒強調力量，這一點李牧寒似乎能聽得懂她話裡有話。

  言外之意便是，你的力量很強，但是你並不知道如何去掌控，而我，我身後的特管局，能幫你。

  「哦？」

  李牧寒笑了笑，這笑有一些掩蓋自己內心真實意圖的感覺。

  「殺了你就可以了嗎？這麼簡單？」

  林澤點了點頭，而後慢慢起身。

  「當然~只要殺了我，我保證特管局不會再找你麻煩，所以，你現在要試試嗎？」

  而後在李牧寒說出那句試試就逝世之前，林澤的眼神突然閃過了一絲寒光，也就僅僅是一瞬間，但是卻讓李牧寒的後脊背滲出了冷汗。

  「順帶一提，我很強哦。」

  見李牧寒呆立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林澤又恢復了那淡漠的笑容，她看出了李牧寒眼中的茫然，於是打算給這個少年一些時間。

  但身邊的尖刺還環繞在她的四周，於是林澤笑著看向了夏玥。

  「所以，夏玥，你要和我翻臉嗎？」

  夏玥的身體頓時愣了一下。

  而後她慢慢閉上了眼睛，頭髮恢復成了黑色，那些尖刺也逐漸消失。

  「放心吧，我不是什麼壞人，可以說特管局對現在的你來說是最好的歸宿，當然，這只是一個建議，我們不會強迫你加入我們。」

  說完女人用桌上的紙巾擦了擦手，走到了門口。

  「考慮一下，好好考慮一下，這對你來說沒有壞處。」

  說完便關門而去。

  留在房間裡的夏玥和李牧寒都沒有說話。

  李牧寒坐在了椅子上，他一直看著自己的手，想到這雙手昨晚奪走了十條人命，他就感覺一陣膽寒。

  夏玥本來想安慰幾句李牧寒的，但李牧寒卻突然抬起頭，對她露出了一個傻笑。

  「沒事，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的。」

  「你真是個......傻子啊。」

  其實李牧寒的性格一向如此，即便遭受再大的打擊他也能站起來。

  這並不是因為他有個美好的童年，或者良師益友。

  相反，他的成長環境可以說是如同地獄一般殘酷。

  其實直到現在，李牧寒也能感覺得到，內心裡的那個劇院裡的那些惡魔正在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他們樂意見到李牧寒變得喪氣，變得沉淪，這樣他們就會更早一步得到這個身體。

  「只是我現在可能就不算人類了，稍微有些可惜呢。」

  李牧寒笑著撓了撓頭。

  夏玥突然想起了什麼，她伸手抓住了李牧寒的手腕，而後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我帶你看一樣東西。」

  說完夏玥不等李牧寒反駁，直接一把拽著他的手來到窗邊。

  「閉上眼睛。」

  「啊？為什麼要......」

  「別問，閉上眼睛。」

  看著夏玥那雙在月光的照射下玲瓏剔透的雙眸，李牧寒微微有些動容，他覺得自己心跳有些加快，而後他慢慢閉上了雙眼。

  陡然間一股失重感襲來，李牧寒感覺夏玥拽著自己跳出了窗外。

  世界一片寂靜，只有呼嘯的風聲傳入耳朵，好像時間也靜止在此刻。

  李牧寒握住夏玥微涼的手，滿心平靜。他甚至還有閒心去思考吸血鬼的體溫問題。

  「可以睜眼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很長，或許也只有短短一瞬，夏玥的聲音在李牧寒耳邊響起。

  李牧寒頂著強烈的冷風，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此刻的他被夏玥抱著，兩人漂浮在整座城市的上空，腳底是星星點點的燈光和川流的車輛。

  萬家燈火都在他們腳下，遠處還有與城市港口相接的大海，在夜裡泛著黑色的波濤。

  這還是李牧寒第一次以這種視角俯瞰這座城市，從小出生在孤兒院的他連天海市都沒出去過，更別說坐飛機了。

  夏玥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他，讓他不至於掉下去。

  李牧寒也漸漸明白了夏玥的意思。

  從另一個角度去審視這座城市，或者是這個世界，也未嘗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就像夏玥現在正在做的事一般，她作為一名吸血鬼，卻在用人類的方式生活。

  那作為人類，李牧寒又為什麼不能作為「怪物」再去活一遭呢。

  「這裡的景色，比高級飯店的頂層還要好，對嗎？」

  李牧寒微微一愣，而後明白了夏玥話里的意思，她還記得上次無意中看到的顧若熙的朋友圈，高級酒店的頂層和這裡比起來。

  瞬間便不值一提了。

  「就當做你收留我的禮物，當然我知道這遠遠不夠，但是......」

  夏玥微笑著看向李牧寒，話還沒說完，李牧寒便已經緊緊抱住了她的身體。

  「謝謝。」

  李牧寒緊緊地回抱住了夏玥那嬌小又有些冰冷的身體。

  當個怪物，好像也沒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