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見海的運氣還算不錯的，經過三天的搶種，最後一條地的冬小麥終於在寒潮之前播種完畢。冒著零星小雨，田裡的排水溝也全部開好，再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味道，平整的土地被細雨淋濕，顏色逐漸加深，從土黃變為灰褐。小雨越下越大，余見海冒雨站在田頭的路上，看著最後一位開溝的師傅把手扶拖拉機開上大路，趕緊上前去遞過一支煙，道了聲辛苦，遮掩著給對方上了火。

師傅額頭上的幾根毛已經完全貼在腦門上，貪婪地猛吸幾口煙，伸手抹了一下臉：「最後一道有點粘了，開得不怎麼直。不過也算可以了，我生怕趕不出來呢！」

「辛苦辛苦了！感謝架勢！」余見海滿臉堆笑道，「一共是多少錢？趕緊把賬結了好讓你回家，這雨是越下越大了。」

「額……」老師傅一邊把腳上粘的泥巴踢掉，一邊有點猶豫道，「我們開溝一百公尺的地節都是十塊錢一道，這個你可以打聽打聽。你這個地節長，一個來回就有差不多兩千公尺，你就給一百六十塊錢一道溝吧。我一共是開了二十六道，一二得二，二六十二，三千二，加上六道……」

老師傅還在計算，余見海已經脫口道：「一共是四千一百六，我給你四千二。」說著他就從兜里掏出一沓毛爺爺，數了四十二張遞了過去。

也就是這時候老師傅才算好賬，有點怔怔地望著余見海，沒想到他算賬這麼快。「我身上也沒零錢找了，那我就收下了！」

「不用找！」余見海笑道，「這就感謝幫忙了，也不容易。」

「主要是柴油貴，我多少也得賺點。」老師傅笑道，「明年有需要還找我啊，互相架架勢。」

「一定一定。」余見海點頭道，「那趕緊回去吧，這雨下大了！」

老師傅開著機器慢慢遠去，余見海一頭鑽進車裡，拿過毛巾把頭髮擦乾，望著越下越大的雨出神。這場雨其實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正好解決了墒情，省下了一大片地的灌溉費用。壞處是雨後氣溫肯定會劇烈下降，弄不好還會出現冰凍，這對於他這剛播種的冬小麥出苗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做農業就是這樣，受到天氣影響太大，只能被動的接受了。當然對於那些已經出苗了的小麥來說，這場雨來的正是時候。

難做父母難做天。余見海突然想到了這句俗語，嘴角不禁微微上翹，這話還真的很有道理的。

父母無論怎麼樣的付出，總有兒女不知足的抱怨。老天爺也一樣，無論颳風下雨總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沒法十全十美啊！

余見海慢慢地沉思起來，從這天地間最常見的自然現象聯想到了「道」，也許這個無數人追求的「道」本身就是不完美的？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把余見海瞬間驚醒。外面已經是蒼茫一片，稍遠一些的地方快看不清楚了。電話是易娟打過來的，詢問余見海忙完了沒有，語氣中滿是關切。

「我這邊忙完了。」余見海趕緊道，「你呢，還在忙？」

易娟在小樓里一邊擦著頭髮一邊道：「你以為人接也跟你一樣傻不拉幾的在外面淋雨啊！我早到家了！你忙完了就趕緊回來啊，外面的雨那麼大！」

「嗯嗯，我馬上就回！」余見海脫口道，突然有點犯傻了。

媽的，這叫什麼事啊！

易娟說讓他趕緊回，他回哪兒啊！當然是自己的家啊，怎麼也不可能直接去她的小樓吧？想到易娟對他的殷殷深情翹首相盼的樣子，余見海就有點心酸。

對不起人家啊！沒法給她真正想要的東西！

余見海突然給了自己一巴掌，「媽的，余見海你何德何能，能有這麼好的女人真心對你！你要好好努力，絕對不能讓她們失望！」

奧迪車濺起一片水霧，雨中往余灣趕去。那裡是他的家，有生他養他的父母，也有他心愛的女人！

家，有家真好！

他很久沒有如此迫切的想回家了！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應該還是在雲水縣城遇到吳菲那一次吧！

咦，吳菲姐也一天一天的大了，怎麼還不找男朋友啊！余見海想到了剛回來時坐在吳菲車上，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還偷偷瞄她胸部的時候，臉上就一陣一陣的發熱。又想到他出手教訓那個前農業局長公子的事情，余見海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媽的，也不看看是什麼德行，一頭蠢豬也想拱吳菲姐這顆鮮嫩的白菜，把他倒按在垃圾桶里還是輕的，就該直接把他打得第三條腿從此硬不起來才對。

一邊小心翼翼地開著車，余見海一邊胡思亂想，不知道將來吳菲這朵鮮花會被哪個幸運兒摘取，想到這兒心裡突然有點莫名其妙的鬱悶，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我的媽呀，好像自個兒很排斥有人對吳菲好呀！卧槽，這尼瑪的叫什麼事啊，難道自己潛意思里也把吳菲當成不容侵犯的禁區了？

余見海被嚇了一大跳，趕緊搖晃了一下腦袋緩過神來，苦笑了一下：「余見海呀余見海，你這腦子裡想些什麼呢！」

外面的下的很大，雨刮器這邊將水刮掉，旋即又是模糊一片。這個季節下大雨很少見了，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就連車輛都不多。

沒有特殊的急事，這個天氣哪個願意出門啊！在家暖和，看看電視，打打牌，找三五好友喝喝小酒，多愜意啊！

要不是他要在田頭親自看著，現在估計也在家享受家庭的溫馨呢！還是早點回家吧，找個機會去易娟那邊坐坐，也是委屈了她。最近他一直忙著自己承包的土地這邊的事，余灣蔬菜那一塊全都是易娟在操持，估計累壞了她。

現在外面露天的蔬菜基本上都沒有了，實際上自從初霜之後露天的蔬菜除了蘿蔔和大白菜之外，其他的像晚豆角青椒之類的全部被凍死了，老百姓再想吃到就只有去市場上買了。這對於靠著大棚蔬菜生活的余灣人來說實際上是好事，天氣冷了大棚蔬菜就漲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