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那批小麥讓耿帥賣給別人了？」耿帥早先的助手，現在已經是另外一個課題組負責人的張古風接到他親戚的電話，就是往年一直買研究所小麥的那個小老闆，頓時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搞錯了？這麼多年一直都是賣給你的，怎麼會突然給了別人呢？」

「我也不知道！」小老闆悶悶不樂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聽說耿帥把小麥賣給淮海那邊的一個客戶了！」

「不會吧？」張古風更奇怪了，「不就是那點麥子嘛，怎麼會有那麼遠的地方人要呢！拉回去運費要多少，還不如在他們本地買划算呢。你再問問，不要聽風就是雨的。」

「我已經在這邊了！」小老闆哭喪道，「麥子確實讓耿帥給賣了，就是那邊的人還沒到，估計是還沒給錢呢。現在倉庫這邊有好幾個人，都說有人要來拉小麥了，也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

「這樣啊？」張古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指下意識地敲了敲桌子，非常堅決地站了起來，「你先等著，我馬上過去一下。」

「那你快點來啊，聽說他們快來了。」

張古風馬上趕赴儲存小麥的地方，路上幾次想給耿帥打個電話問問是怎麼回事，最後還是忍住了。他知道現在耿帥那邊的人對他都是很介意的，不能沒有事實根據就興師問罪。但是他又覺得那個親戚不會是空穴來風，還是到現場看看再說。

以往的時候，由於他這層關係，農學院試驗田收穫的麥子都是賣給他這個親戚的，價格不比市場上便宜，但是麥子的質量好啊。試驗田收上來的麥子凈度好水分低，就是放上幾個月都不會有任何的霉變。他的這個親戚在高峰的時候就收市場上的麥子，把自家的倉庫存得滿滿的。農學院這邊的麥子也不會賣給別人，等於是免費幫他保管的。

當然這也是需要付出點代價的，就是逢年過節都要送點禮給張古風，要不然人家憑什麼一直幫著說話把這些麥子一直留給他呢。可是不知道今年出了什麼鬼，耿帥那個老傢伙居然不聲不響的要把麥子賣給別人，張古風現在心裡馬上就聯想到，會不會是自己脫離了耿帥的課題組，對方存心不給他好看呢。

耿帥此刻並不知道張古風的動靜，他正在和學生們匯總數據存檔，一邊等候余見海的到來。相關的合同什麼的他都讓助手列印好了，內容基本上和以前的一樣，只不過把買方變了個名字，改成了王東華的麵粉廠，其餘的沒什麼變動。價格什麼的是根據市場定價的，按照最好的小麥一塊二毛二一斤計算的。他很堅持原則，不會因為對方是余見海就徇私舞弊，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一點都不含糊。

現在只要等到余見海到了之後，雙方在合同上簽字，就代表著交易的完成。裝車過磅計算總價付款，一切就塵埃落定了，他也算是了結了心事。耿帥心裡隱隱覺得有點對不起一直合作的小老闆，人家也沒有什麼過錯，麥子說不賣就不賣給人家了。以後找個機會跟對方打個招呼，來年還可以繼續合作嘛。

只是耿帥一點都沒有想到，當他接上余見海雙方簽完了合同，找了輛卡車前往倉庫拉小麥的時候，張古風和那個小老闆已經搶先一步等在那裡了。

「張教授，你怎麼在這兒？」耿帥詫異道，「最近不忙了？」

「忙啊！忙的要命。」張古風看到了耿帥從余見海的奧迪上下來，後面還隨著一輛大貨車的時候，臉色就很不好看了，語氣也變得有點不太友好，「耿教授，我聽說今天你們賣小麥，特地過來看看的。」

「哦，這樣啊！」耿帥有點不好意思了，再怎麼說他心裡是確實有點愧疚的，就趕緊陪笑道，「張教授，這事你聽我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張古風嗤笑道，「耿教授，我這個親戚沒有做錯什麼吧？你為什麼不打招呼就把麥子賣給別人了？對了，也算不上是別人，余見海現在是你的學生了，還是你親自點名特招的，應該算是一家人。」

耿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已經抬起來準備握手的胳膊又放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很冷淡：「張教授，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這還不是明擺著的嗎！」心急萬分的麵粉廠小老闆瞬間像是發現了什麼，跳出來大聲道，「這些麥子每年都是我買的，今年為什麼不賣給我了？原來是賣給了你自己的學生，我說呢……」

「你胡說什麼！」耿帥猛然抬起了頭，心裡頭原先的愧疚慢慢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屑，「這些麥子是我們課題組的收入，賣給什麼人還要你們批准？」

「我……」小老闆被噎住了，剛想辯解被張古風恨恨地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先不說話了。

「耿教授，我知道這些麥子你有處置的權利，可是你這樣一聲不吭的就賣給了自己的學生，把一直合作的老關係晾在一邊，有點說不過去吧？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你儘管說，我相信他會改的，可是據我所知過去一直合作的很好呀！」

「這事我也沒法和你解釋。」耿帥搖了搖頭道，「這批麥子我已經答應賣給這位王老闆了，現在說什麼都不管用了。來年，來年我們再談，還可以繼續合作……」

「耿教授，今年這麥子你也得賣給我，哪個都拉不走……」小老闆突然又跳出來大喊道，原來他看到余見海已經在指揮大貨車往倉庫邊上倒車，急得趕緊跑到車后坐到了地上，攔住了去路。

「耿教授，你看……」張古風嘴角抽了一下，假裝無奈地聳了聳肩，「你要是不把這些麥子賣給他，他一家就沒了活路……」

耿帥臉色非常難看，正打算反駁，余見海斜刺里走了過來，當著大家的面大聲道：「張教授，您這話就說得嚴重了吧，要是沒有這點小麥，他的加工廠就關門了？家裡人就餓肚子了？我看這是借口吧？再說我們和耿老師已經簽了合同，你們這樣無端阻撓是違法。

「給你看看吧！」耿帥不想把事情鬧大，想儘早息事寧人，就從公文包里把合同拿出來遞了過去，「張教授，合同確實簽了，你們現在這樣做不好。」

白字黑字，上面有耿帥和王東華的簽名。張古風隱隱覺得這事難辦了，又不甘心就此退讓，便悄悄地給跑過來的小老闆使眼色，最後自己找了個借口先走了。

總算打發走了張古風，耿帥終於鬆了口氣，趕緊讓余見海指揮貨車到位，讓工人們趕緊裝小麥，省得再有什麼差錯。那個被余見海輕輕一提就扔到了一邊的小老闆卻急眼了，在一邊咋咋呼呼的打起了電話：「你們都快過來，我的麥子讓外地人給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