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帥和岳男從田裡出來了，手上拿著幾株帶著泥土的麥子。

「小余，這幾株麥子我帶回去研究一下，有什麼情況我們及時溝通。」耿帥將麥子小心翼翼地放好，過來和余見海打招呼道，「那個我再最後落實一下，你這塊地種的確實是煙－19，不是其他的品種？」

「他這塊地種的就是煙－19呀！」看到耿帥質疑，農戶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便插話道。

「你怎麼知道？」緩緩踱回來的張古風冷笑道，「這麥子又不是你家的！」

「我怎麼就不知道？」農戶急眼了，「這塊地本來是老蘇承包的，用的麥種化肥都是和我一起買的，兩家一模一樣，還能有哪個比我更清楚？」

耿帥眼睛一亮，上前追問道：「老鄉，你確定？這塊地種的確實是煙－19？」

「我哄你幹嘛？」農戶反問道，「哄你有什麼好處？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和老蘇當時明明買的就是煙－19，怎麼可能是其他品種呢？」

「那會不會有這種情況，」岳男想了一下插話道，「就是他當時買的是煙－19，種的卻是其他的品種？」

耿帥也看向農戶，等待他的回答。畢竟岳男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萬一真的是這樣的呢。

農戶噗哧笑了起來，像是看傻子一樣打量著岳男，又看看耿帥，半是嘲笑半是無奈道：「你是說老蘇明明當時和我一起買的是煙－19，實際上種的是其他麥種？老蘇腦子又沒毛病，他花錢買麥種不種留著幹嘛？留著磨麵粉攤餅啊？」

「我只是覺得會不會有這種可能。」岳男可能是受到耿帥的影響，也有著科研人員的嚴謹，皺眉輕聲道。

「絕對不可能！」農戶像是看著白痴一樣搖了搖頭，「當時麥種是直接從籽種站拉到地頭的，怎麼可能呢！」

「這……」岳男無語了，只好沉默下來。

倒是張古風好像靈感爆發了，又追問了一句：「那會不會是麥種有假，不是正宗的煙－19？」

「呃……」農戶和余見海都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真的不能排除這種情況，誰能保證麥種真的不會出問題呢。

就在張古風暗自得意覺得找到了問題的關鍵的時候，單軍林卻搖了搖頭：「這個不會的！在我們雲水，每年播種的季節農業局和工商質監等部門都會組成聯合執法隊，專門針對農資市場做專項檢查，保證農民的利益。去年秋季在我縣銷售的麥種完全符合抽查標準，應該不會出現假冒偽劣的情況。這個當時我也參加了，電視台還跟蹤採訪了，李記者你當時也在，我沒說錯吧？」

李璐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的，我記得當時好像有人說，我們縣的農資市場還比較規範，除了查出一起化肥有質量問題之外，其他的產品都是合格的。」

張古風還想再說什麼，嘴巴動了動卻又放棄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要是再堅持自己的觀點，不是存心找茬就是傻逼了。

還是耿帥最後一錘定音：「單主任，小余，李記者，還有這位老鄉，我們這趟來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為什麼煙－19在這裡表現得和以往大不一樣，我們是專門研究小麥的，對這樣的情況比較好奇。這一趟我們也沒白來，收穫不小，也有新發現，謝謝你們的支持。」

他頓了一下又道：「既然事情已經比較清楚了，那我們就不耽擱了，要先回研究所。單主任，謝謝你百忙之中抽空陪同。小余，那就先這樣，我回去後有情況會找你的，你可要支持我的工作呀！」

幾人挨著握手，耿帥他們上了自己的車，直接回去了。從八道垛子農場到高速口不太遠，比從雲水上高速要方便得多。本來耿帥打算先把單軍林和李璐送回去的，余見海說他來送，讓耿帥他們先走。

眼看著耿帥他們的車子不見了，最後都有點傻眼了的農戶才嘆了口氣道：「余老闆，怪不得你的麥子長得這麼好！你又認得植保站的專家，還認得小麥研究所的人，肯定比我們強啊！哎，這年頭種什麼都要靠技術，不是哪個都能隨隨便便把地種好的。」

農戶搖著頭嘆息著走了，帶著些許失望。余見海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心想等到來年如果還做鄰居的話，到時候看看能不能勻得開，如果可以就適當賣點葯給他算了，畢竟鄰居一場，種地也不容易。

「什麼東西！」上了余見海的車，李璐忍不住嘀咕道，「耿老師和岳男還可以，那個張古風叫什麼玩意兒，好像處處想找茬一樣，我看著都不舒服。」

單軍林只是笑，不置可否。無論是張古風還是岳男，人家都是教授級別的，肯定比他這個小縣城的植保站技術員強，他還沒有評價人家的資本。

倒是余見海此刻已經不太在意了，剛要發動車子將單軍林他們送回去，手機突然響了一下，有人申請添加好友，驗證的備註是耿帥。余見海趕緊通過，耿帥馬上就發過來一條消息：小余，我再懇請你一次，在沒有得出確切的結論前，請你盡量不要再將此品種擴散。謹記！一個老農業從業者的請求！

余見海沒有回復，只是輕輕發動了車子。

在通往高速的車上，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張古風一上車就喋喋不休，把從單軍林到余見海，甚至是林蘇杭還有那個無辜的農戶都指責了一遍，尤其是李璐和電視台，更是被他說得一文不值，似乎就是一幫弄虛作假的騙子，害得他們白跑了一趟。

「古風，這趟雲水之行並不像你說的那樣一無所獲。」耿帥皺眉道，「如果回去后能夠證明確實是煙－19，那將是一個大發現，也許會對我們的研究產生重大影響。」

「重大影響？」張古風冷笑道，「我們從事這一行多久了，什麼東西靠譜什麼東西不靠譜心裡明鏡似的。我是不相信會有什麼發現的，這件事從頭至尾就是個騙局，最起碼也是個誤會！」

「古風，你就是這麼愛衝動！」耿帥不悅道，「不要過早的下結論，一切等實驗分析結果出來再說。」

張古風臉抽了一下，看到耿帥固執地堅持自己的判斷，他是從心裡瞧不起的。雖然耿帥資歷比他老也是課題組的負責人，可是他早就不服氣了。現在耿帥堅持自己的看法，那他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退出了。

他已經在暗中向所里爭取另一個研究課題負責人的位置，已經有了眉目。那個課題組資金更充沛也容易出成績，比跟著耿帥一門心思想弄出什麼小麥新品種靠譜多了。

等到回去后他打算就向領導表明態度，帶人去做新課題，不再和這個固執的老傢伙去做遙遙無期的研究了。至於雲水這邊的小麥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就愛怎麼辦就怎麼辦，他絕對不再參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