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種事先毫無徵兆的來訪,余見海心裡其實是拒絕的。可是人家已經到了,而且除了張古風和岳男有點不太熱情之外,耿帥這個讓人感覺一點都沒有架子的專家,還是非常和藹可親的,目光又是那麼的懇切,倒是讓余見海真的不忍心拒絕了。
平心而論,無論是林蘇杭從他手上買回去的麥種,還是八道垛子農場原先蘇暢種的麥子,余見海都說不上是什麼品種。也許蘇暢種的麥子真的就是煙-19,畢竟這是雲水一帶種子面積最大的品種,可是要說林蘇杭種的麥種,那就真的沒法說了。
可是這一切余見海不能明說呀!怎麼說呀?告訴耿帥,您老人家誤會了,這壓根就不關麥種的事,也不關栽培技術和土地質量的事,那是咱在麥子上使用了獨門的秘方,不管什麼品種的麥子都有效,都能增產增收?
誰信哪?
人家老專家大老遠的跑來,不是聽你吹牛逼的,你要是真的這樣說了,人家肯定會認為你是胡說八道,一點誠意都沒有的。
怎麼辦?
余見海表面上波瀾不驚的,腦子裡卻在飛快的轉著,想著對策。就在邊上的張古風顯得有點不耐煩的時候,余見海突然腦子裡靈機一動,對呀,咱怎麼突然腦子不夠用了,這可是送上門來的好機會呀!
哈哈哈哈……余見海高興的幾乎要笑出來,還是極力忍住了。
「耿老師……」余見海這稱呼也沒錯,耿帥不僅僅是齊魯三麥研究所的研究員,也是齊魯農學院的老師,這個剛才聊天的時候余見海已經知道了,「其實……我是在我們的麥田裡噴了一些東西……」
「哦?」耿帥眼裡閃過一絲光亮,興趣盎然問道,「你能不能告殊我,你是使用了什麼激素?還是葉面肥?磷酸二氫鉀?芸胎素?還是其他的什麼新興的東西?」
單軍林也是好奇萬分,豎起耳朵聽著,岳男更是停下了手中的筆,好奇地盯著余見海,等著他的下文。
余見海微微一笑,心裡的那個想法已經成熟了,便把目光挨著從耿帥、張古風、岳男、單軍林的臉上掃過,嘴角微微上翹,「都不是!是我自己琢磨的一點葯。」
張古風臉上明顯的閃過一絲不屑,可是忍著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哼了一聲,輕到別人幾乎沒有察覺,可是余見海聽到了。余見海就知道有人會有這反應,沒人表示不屑就奇怪了。
他算什麼呀?一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夥子,估計張古風的孩子都比他大,陰差陽錯的干出點成績,就自吹自擂的說自己研究出了什麼葯,能改變小麥的生長?哄傻子吧!
余見海並不在意張古風的不屑,而是頓了一下,靜等著其他人的反應。果然耿帥馬上就問了,「什麼葯?」
「這個我不能說!」余見海笑了一下,「耿老師,抱歉,這涉及到我的核心技術,我的知識產權,恕我不能透露。」
「知識產權?」張古風笑了,笑得有點古怪,「余……村長,你的這個技術申請專利了?」
「沒有!」余見海平靜答道。
「量產了?」張古風又問道。
「也沒有。」余見海老實回答。
「那談什麼知識產權呢?」張古風攤了一下手微笑道,「余村長,農業生產不是兒戲,任何的發現都要禁得起驗證,你這個自己琢磨出來的葯經過大面積試驗了嘛?安全性得到認可了嗎?我作為在農業口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人想說,很多東西都是禁不起推敲的,這些年我們經常聽到一些讓人振奮的消息,可是最後都被證實是笑話。」
「古風……」耿帥適時的打斷了張古風的話,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這是事實!」余見海不卑不亢,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實際上去年我的葯已經證實,確實可以提高小麥的產量,這個很多人都知道。你們不相信那是你們的事,我也沒有必要非要向你們證實。你們信也罷不信也罷,我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總之事實擺在那兒,你們以後會知道的。」
「余村長,我有話想和你單獨說說可以嗎?」耿帥看到余見海的情緒有點抵觸的樣子,想了一下站了起來。
兩人到了屋外緩緩往前走,耿帥望了望已經變得翠綠的青山,深深地吸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腳,「呵,這裡空氣真不錯!聞起來有股甜絲絲的味道,神清氣爽呢!」
「是嗎?」余見海笑笑,「很多人都這樣說呢!」
「是的呢!」耿帥也笑了,「也許是我在北方霧霾天氣多了,空氣一直比較厚重,乍一到你這兒有點不習慣。不過這兒真的很不錯,要是等到我退休了,能有一塊這麼清爽的地方養老就好啰!」
「我看您頭髮都花白了,應該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了吧?」不知道為什麼,余見海對於張古風感覺很不好,可是對於耿帥卻是感到很親切,從心裡而言,他現在覺得耿帥並不是什麼研究所的專家,也不像是大學的老師,覺得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老農,有一種自然而然的親切感。
「前年就退休啰!」耿帥呵呵笑道,「返聘的,學校缺老師,研究所的課題也沒完成,我總不能撂挑子吧?再說我也閑不住,平日里和小麥打交道習慣了,讓我什麼都不做在家裡下棋養鳥我也不習慣,還不如工作開心呢!」
「您是真愛這一行!」余見海笑道,「割捨不下吧?」
「是啊!」耿帥和余見海信步在路上走著,「幹了四十多年了,有感情了。以前苦難哦時候,連肚子都吃不飽,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培育出一種能高產穩產的小麥,讓家家戶戶都不餓肚子,能吃上白面饅頭。後來我們弄出了煙農系列,也算遂了心愿。可是近些年我們的研究遲遲沒有取得進展,還是躺在歷史成績上睡大覺,著急啊!別的不說,就拿煙-19來說,問世已經十幾年了,現在還是很多地方的主打品種,這雖然證明它的優秀,可是也證明了我們這些年育種的停滯,沒有拿出更好更優秀的品種呀!」
余見海只是笑笑,並沒有說話。
「小余村長呀,我叫你小余你不見怪吧?我外孫子都上初中啦,個頭估計再有二年就能追上你了!」耿帥笑道,「小余村長呀,別人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是你說自己琢磨出了葯改善了小麥的生長,我是相信的。你知道嗎,我一直有個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再選育出一個抗性更好,產量更高的小麥品種。我似乎從你這兒看到了一絲希望。」
「哦?」余見海眼睛忽閃了一下,臉上笑意更濃,「您老怎麼就從我這個素未謀面的人身上看到了希望?我之前說的那些話,別人都不信,您怎麼偏偏就信了,不認為我是在糊弄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