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發現放煙花不是那麼恐怖之後，安娜漸漸地上癮了。一根接著一根的放，還要自己點引信，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好笑的模樣。小型的煙花放完之後，余見海搬來了一個大箱子，這裡一種叫「仙女散花」的大型煙花，一個就有好幾百塊。

在場中央擺好，余見海重新點上一支煙吸了一口，遞給了跟在邊上的謝若雲。謝若雲接過來笑了一下，又遞給了安娜：「你來吧！」

「額……」安娜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小心地問道，「這個點上了我們來得及跑吧？」

余見海哭笑不得：「來得及的！引信我碾過了，燒得慢。我們完全來得及回到門口。」

「那好！」安娜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喊一二三，點上了咱們一起跑！」

謝若雲做了個「OK」的手勢，安娜慢慢地彎下腰，嘴裡念叨著「一二三」，拔腿就往回跑，還緊緊地拉著謝若雲的手。

兩人已經跑到門口了，看到余見海還站在原地，安娜急得大喊：「你怎麼還站在那兒？馬上要炸了呢！」

「你都沒點著啊！」余見海無奈道，「這不還好好的嘛！」

「啊？」安娜不好意思地笑了，訕笑著走了回來，這次小心了很多，慢慢地將煙頭靠近引信，直到看見了火花才往回跑。余見海緊跟在身後，三人在門口站定。

一聲脆響，煙花衝天而起，像流星，向利箭，直刺夜空，在頭頂綻放！五顏六色的絢爛四散開來，真的宛如仙女散花。

「哇！好漂亮啊！」安娜拍手歡呼起來，俏臉興奮得通紅，嘴巴笑得都合不上了。「真好看呀！」

謝若雲笑盈盈的拿著手機拍了下來，發在朋友圈上，又和安娜一起仰望夜空欣賞。

都說煙花易冷，絢爛過後必然是沉寂。安靜下來的門口只有凌亂的碎屑，還有瀰漫的煙霧。余見海過去將已經空了的紙殼清理到一邊，空殼熱乎乎的，有點微微燙手。將門口的空殼都清理乾淨，余見海這才拍了拍手，回頭看到安娜還意猶未盡呢。

「要不，咱再放一個？」余見海笑問道。

「不了！」安娜堅決地搖了搖頭，白了余見海一眼。屋裡還有兩個大煙花，不過那是留著等小丫頭來了再放的，這是她回家前說好的，必須得留給她。「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玩玩就得了唄！」

余見海笑笑，揉了揉鼻子進屋。

茶几上擺滿了水果和瓜子花生，兩個大瓷盤裡一個裝著滿滿的俗稱為「小果子」的麵食，一個裝滿了淮海一帶過年必備的「桂花糕」，這是留著等年初一早上捏著吃的，自然是有寓意的。

「晚會快到了！」余漢生已經坐下了，「不知道今年的小品是哪個演的呢，還有相聲。」

「哎，現在的晚會好像沒以前好看了啊！」黃翠娥也忙活完了，坐在余漢生邊上抓著瓜子磕著，「還是以前有陳佩斯的時候好看，還有那個叫什麼來著……朱……」

「朱時茂。」余漢生介面道，「他們兩個的小品是好看，就是很多年不上春晚了。現在的那些人我都不認識，好像也沒以前好笑了。」

「爸，這都什麼年代了。」余見海笑道，「你說的這些我都記不清呢，還是在網上看到他們的表演。你們以前的時候沒什麼娛樂，一年到頭的也只有年三十的春節晚會能看過癮。現在天天電視節目都不重茬，你還可以選著看，心態自然不一樣啦！」

「也對！」余漢生想了下笑了，「那時候哪來的電視啊！咱們余灣也就幾家有電視，還是那種像紙箱子一樣的十四吋的黑白電視，過年時都是擠著黑壓壓的一屋子人，主家連瓜子都不敢端出來，要不然一人一把就抓沒了。」

看著牆上掛著的大液晶顯示屏，黃翠娥感慨道：「以前哪有想過有這麼大的房子，這麼大的電視啊！想都不敢想啊！那時候村裡哪家有電話就了不起了，現在基本上人人都有手機了，一個好手機都好幾千呢，比以前一年賺的錢還多。」

「時代不一樣了嘛！」余見海笑笑，「以前的是什麼技術呀，現在的是什麼技術呀，沒法比嘛！一個天一個地！」

「也是！」余漢生笑道，「以前過年哪有這麼多好吃的，記得你小時候，你媽蒸著包子，專門包幾個肉餡的，留給你姐和你吃，我們最多就是吃白菜粉條餡的，也可能是豆腐餡的，不過大多數是實心的大饅頭。」

「大過年的，你提過去幹嘛？」黃翠娥白了一眼余漢生道，「憶苦思甜啊？」

這些余見海都記得，還歷歷在目。謝若雲和安娜不知道這些，只是默默聽著，感受著這個家過去的艱辛和溫暖。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時間很快就到了八點整，萬眾矚目的春晚，終於到了！

開場舞……

穿著節日盛裝的主持人，今年多了兩個新面孔，余漢生連名字都叫不上來。實際上他們這代人印象最深的主持人還是趙忠祥和倪萍，對於後來的新生代只能勉強混個熟臉。

安娜不知不覺地靠在了黃翠娥的肩上，黃翠娥也立刻抓住了安娜的小手，輕輕地摩挲著。安娜恬靜地笑著，一臉的滿足。

謝若雲也靠在了余見海的肩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大屏幕。余漢生老兩口樂呵呵地笑著，滿屋子的歡樂祥和。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安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靠在黃翠娥肩上輕輕地吧唧嘴，估計是夢到了好吃的。黃翠娥的肩膀都酸了，可是不敢動，怕吵醒了安娜。她可是真的喜歡安娜的，這個丫頭已經真的融入在他們的生活中了。

不知道誰家的熊孩子放起了鞭炮，將安娜吵醒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偷偷地抹掉口水，有點茫然地望著電視。

黃翠娥打了個哈欠：「娜娜，困了就去睡吧！明天又大了一歲啦！」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鼓囊囊的紅包塞在安娜懷裡，「過年了，媽媽給你壓歲錢！」

「媽媽？」安娜迷迷糊糊地重複了一句，這邊黃翠娥已經樂開了花，「哎！媽的好閨女！」

安娜徹底清醒了，看了看手上的紅包，再看看一臉慈愛的黃翠娥，心裡的那種情感突然被觸動了，一下子撲在黃翠娥懷裡：「媽媽！」

「哎！」黃翠娥眼睛濕了，伸手摸著安娜的頭髮，「好孩子！」

不知道為什麼，謝若雲的眼睛也濕了，緊緊地抱著余見海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一樣。

安娜心裡有點矛盾，不知道自己這時候喊黃翠娥媽媽是對是錯。她突然看到了抱著余見海胳膊的謝若雲，突然玩心大起，沒由來的冒出一句：「若雲，你喊過媽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