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家的情況不盡相同,有紅燒的有水煮的,都在吃著被穿得神乎其神的魚。無論是男女老少,吃完后都一致感嘆,這是他們迄今為止吃過的最好吃的魚。又誇讚說余見海大方,這每家一條值幾十塊的魚,一般人很難有這樣大的手筆。
驚嘆之餘又暗自揣摩,余見海究竟有多少錢啊!價值幾千塊的東西說送就送出去了,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換做其他人壓根就想都不必想啊!
除了這些已經品嘗到美味的人們之外,還有一些特殊的人群這個晚上在感激余見海。這其中就有老羊倌,還有已經奄奄一息的四爹。
余漢生父子提著大草魚走進老羊倌家的時候,老羊倌正抱著那頭充當種羊的黃毛山羊自言自語。這頭老山羊他已經養了好幾年了,無數它繁殖的後代已經長大出售,唯有它一直留了下來,成了孤獨的老羊倌寂靜無人時說話的對象。
「老夥計呀!你也老了!」老羊倌摸著老山羊的頭自言自語道,「瞧瞧你的鬍子,多久沒有刮過啦!哦不對,你從來不刮鬍子,哈哈哈哈,我真的糊塗了……哎,老啰……咱們都老啰……」
老山羊當然聽不懂主人的碎碎念,只是自顧自的吃著乾草,偶爾輕輕的打個響鼻,也許是它的回應吧。
「有人在家嗎?」余漢生在門口大聲喊道,「老羊倌大哥,你在不在家?」
「哪個呀?」老羊倌蹣跚著走了出來,把手遮在腦門上往外望去,突然咧嘴笑了:「漢生兄弟,是你呀!快進來!呀,見海也來啦,進來坐!」
「老哥,我就不進去了!」余漢生笑道,「今天石塘撈魚了,送一條來給你嘗嘗!」
「不用不用,」老羊倌笑呵呵地擺手道,「我聽他們說了,本來想去看看的,又怕去了礙事,還不如在家曬太陽呢!」
「大伯,這魚你拿著。」余見海將尾巴快要拖地的草魚拎了進來,「隨便紅燒還是怎麼的,吃幾頓。」
老羊倌一看這麼大的魚擺在門口,趕緊擺手道:「見海,你的心意大伯領了,這魚你帶回去。你承包石塘養魚不容易,大伯不能白要你的魚。」
「沒事,村裡人都有。」余見海笑道,「我託大家的福,魚長得不錯,大家都弄點嘗嘗。」
「孩子呀!」老羊倌嘆息道,「你是仁義人,小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回來不僅自己過上了好日子,還不忘鄉里鄉親的帶著他們發財,怎麼的都說得過去了。」
「都是鄉親們架勢。」余見海微笑道,「大家一起幫襯著,一起過好日子。」
「是的呢!」老羊倌笑道,「以前咱們村子里除了大忙時間有人,農閑時各人都出去了,家裡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殘的,還有像我一樣沒用的老傢伙。現在呢,在外打工的有不少都回來了,平時村子里天天都忙得熱熱鬧鬧的,這才像人住的地方。不是我誇你,要不是你講仁義幫著大家搞大棚,現在各人還得出去打工呢。」
余見海謙虛道:「大伯,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就是再能幹,也不能把所有的錢都掙完呀,一個人肚子再大,也吃不下一鍋飯,還是大家一起吃熱鬧。」
老羊倌豎起了大拇指,對余漢生笑道:「漢生兄弟,你修了個好兒子呀!你看看現在,那些人一個個都見不得人家好,望人窮,心眼可壞著呢。像見海這樣的有能耐心眼又好的年輕人不多,你們老余家祖上積德了呀!」
「老哥呀,海子他不在家的幾年,村裡人對我家照顧不少。」余漢生笑道,「這孩子知道感恩,幫著大家也是應該的。」
老羊倌搖頭道:「漢生兄弟,旁人不曉得,我還不清楚?你困難的時候有幾個人借錢給你的?除了實在缺不過面子的,旁人什麼樣我一清二楚呢。也就是你爺兩心眼好不計較,換做旁人現在理都不理他們,一個個什麼東西!」
「算了,都過去了。」余見海看老羊倌越說越生氣,趕緊打岔道,「大伯,這魚我放在這兒了啊,我們還要去旁人家,就不坐了。」
老羊倌再三推辭,說自己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這麼大的魚還不知要吃到什麼時候呢,就怕吃不了就壞了。
余漢生說現在天冷沒事,就是多吃幾頓都行。老羊倌看到余漢生父子真心實意的,只好將魚留下,送兩人出門。
直到兩人看不見了,老羊倌才回過身子,看著還在動彈的草魚自言自語道:「這麼大的魚,得吃到什麼時候呀!我呀,剁半截先熬了,剩下的用鹽碼著吧,我給它晒成魚乾……」
離開了老羊倌家,兩人去了四爹那裡。四爹現在更虛弱了,感覺隨時都有可能燈枯油盡。邊上除了他女兒在照應之外,大兒子也沒在家,二兒子更是還沒回來。據他女兒說,老二上次回來過一趟,只不過在家連半天都沒有,就說太忙了不能在家久留,留下一千塊錢離開了。
余漢生聽了默然不語,余見海更是一肚子不舒服。只不過這事他們也沒法說什麼,只好聽天由命。
「漢生哥,你來看看我大就很好了,還帶什麼東西呀!」余見海的堂姑抹著眼睛道,「看我大的情況,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我這兩頭跑,都快撐不住了!」
余漢生知道,堂妹說的是實情,出了嫁的閨女,也是一家老小的,雖說也有贍養老人的義務,可是在農村人傳統的觀念里,給老人養老送終還是兒子的事情。只是四爹的二兒子不在身邊,老大雖然孝順可是怕媳婦,夫妻兩個對老二都心懷不滿,乾脆把老人扔給了妹妹服侍,每天最多抽個空來看一眼就走,可憐的妹妹只能默默照應老人,一肚子委屈說不出。
余漢生長嘆了一聲,站在床沿邊上看了一會兒,只見四爹氣若遊絲,連眼睛都不睜,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妹啊,你把這魚煮點湯給四伯喝了吧!」
堂妹搖了搖頭,擦了把眼睛道:「算了,喝多了也是我的罪,洗呀曬呀都是我的事。有時候真的恨不得不管算了,就是不忍心。」
余見海一直默默看著四爹,就在這時候老人突然睜開了眼睛,嘴唇哆哆嗦嗦地動著,像是要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