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余見海的意料,田凱請他來吃飯,真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別的大事也!
大家挨著桌子坐下,當然少不得要客氣一番。再說余見海現在也是村長,這些人又是有求於他,當然想讓余見海坐在所謂的「上席」。
只是余見海的輩分並不高,在座的除了田凱和另外一個和他是平輩的之外,其餘的三個人都是和余漢生平時稱兄道弟的,按照正常的倫理習慣,這個「上席」怎麼也輪不到余見海坐。
看到余見海只是在桌子側面坐下,這幾個人都是對視了一下,心裡對於余見海的評價更高了一些。他們也就是從最近,才對余見海這小子重新有了認識,覺得他們以前真的是錯看這傢伙了。
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在華夏這個比較講究資歷的國度,一般人對於經驗的依賴遠遠超過科學。就像余灣的大多數人一樣,現在種田還是依靠長年累月積累的經驗,對於一些突然出現的新事物短時間內不是那麼接受。
就像是從「農業合作化」後期才開始普及的化肥,也是經過實踐之後才被人們接納的。
所以當余見海用自己的獨門技術把大棚搞得風生水起的時候,包括在座的幾位在內,余灣很多人並不以為余見海真的有什麼本事,只是運氣好一些罷了。
當然田凱心裡是大概知道一些的,不過他對余見海有點成見,心裡比較抵觸。
這兩方面加在一起,當余見海提議成立「蔬菜合作社」的時候,在田凱的暗中鼓動下,這幾家都聽信了田凱的話,並沒有加入。
其實換個角度想一想,也是能夠理解的。這些人都是經歷過「合作社」的那個大集體的年代的,對於大集體的一些吃閑飯的,消極怠工照樣拿「公分」的行為深惡痛絕。他們害怕現在的蔬菜合作社再次出現這種情況,所以選擇了不參加。
可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現在的合作社發展遠遠出乎他們的意料。由於余見海採用了股份加工資的激勵模式,還有一系列合理的獎懲制度,合作社的效率高得驚人,做事的效率遠遠超過平時的單幹。
因為工人們幹活的效率直接關係到自己的收益,當然誰也不肯消極怠工了。
再說,在合作社這個大的框架下,工人們按照自願又分成了幾個小組,互相之間暗中也是有競爭的。一個個暗中都卯足了勁,深怕被人說出什麼。
這樣一來最明顯的效果就是,合作社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一切都按照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
現在合作社的各種瓜果蔬菜長勢都好得出奇,雖然是同樣的技術同樣的管理,就是比田凱他們的長得好。
這種明顯的差異,也導致了這幾家的心理不平衡,最後乾脆不想再合作做事了,都是悶頭想把自己的先弄好。
所以昨天大雨要來臨的時候,田凱竟然淪落到只有夫妻兩個幹活的境地,也算是讓他嘗到了說不出來的苦澀。再加上余見海在最後關頭的出手幫忙,田凱心裡的那種自以為是的驕傲,徹底崩塌了。
夜裡他就沒睡好,一直在反思自己,越想就越覺得自己做得過分了,對於余見海也更加的有愧疚。
早上他去大棚檢查的時候,看到合作社安排的工人早已上工檢查排水溝,只有十幾個人就把幾百個大棚全都照應了,他更是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荒唐。
他們一家只有兩三個大棚,卻是每家都要出人來照應,如果同樣多的大棚放在合作社裡,只需要安排一個人來就可以了。其餘的人完全可以在家裡摟著老婆睡早覺。這外面還嘩嘩下著雨,誰特么的願意起來啊!
正好其餘的幾個人也是同樣的想法,難免在大棚頭抱怨了幾句,正好又被田凱聽到了。田凱想來想去,就被心裡已經有的想法說了出來,沒想立刻得到了幾人的一致響應。
不過他們擔心餘見海不同意,也擔心別的村民說長說短的,就讓田凱弄了點菜,先把余見海弄來探探口風再說。
也就是一些家常菜,有葷有素有酒,這裡不做詳細的描述。幾人落座吃菜喝酒,難免要謙讓勸酒一番,用比較正式的說法就是,「酒過三巡」,田凱看到幾人不停地向他遞眼色,只好先掏出煙散了一圈。
有點慌亂地點上了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田凱這才堅決地抬起頭,看著余見海緩緩地開了口,「村長,有件事……想和你商議一下……」
「哦,說吧!」余見海笑笑,目光有意無意的在桌上瞄了一圈,發現那幾個人都是在忐忑不安的望著他,心裡暗暗覺得好笑,又鬆了口氣。
看來,他們終於認識到了啊!
「村長……這個蔬菜合作社……」田凱既然開了口,也就不在乎原本還顧及的面子問題了,他坦誠地說了自己的失誤,也說了他們現在大棚和合作社的差距,最後提出了一個請求,也是這幾人共同的心愿。
「村長,我們知道加入合作社的好處了,現在很後悔一開始沒有加入。你看,能不能等到這一茬蔬菜結束之後,讓我們幾家也一起參加?」田凱終於咬咬牙說出了最後的要求,把煙頭在桌子上用力的摁滅了,那表情,如果經常看抗戰劇的人就明白了,簡直和英雄要就義時沒有什麼分別。
另外幾人都是忐忑不安的望著余見海,有的悶聲不語地抽煙,有的在假裝漫不經心的吃菜,其實都是緊張得要命。
余見海笑了笑,把手上的煙頭輕輕地在桌上摁了,用手指往前推了推。他又笑笑,拿起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放在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咔嚓……咔嚓……
屋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只有餘見海嚼花生米的聲音清晰可聞。
田凱的老婆站在門口忐忑不安的望著,生怕余見海說出什麼讓他們失望的話語。
余見海把嘴裡的花生米咽下,又笑了笑,這才緩緩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