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低頭坐在浴缸里不發一言,可情緒似乎發生了變化。
沈偃修看著她,眉心的川字加深,提醒,「水比較冷,你冷靜好了,就出來。」
「嗯。」謝未染應了聲,聽到男人離開,才從浴缸里出來。
裙擺帶著浴缸里的水嘩啦一盪。
她體內的藥效還沒褪完,差點膝蓋發軟跪在地上。
幸好謝未染反應迅速地扶住洗手台,將浴缸里的冷水放盡,重新放熱水,洗了個澡。
她才裹著浴巾,拉開浴室的門。
入目是冷色調的極簡風臥室。
床頭放著換洗的乾淨衣物,白襯衫、黑褲子,很符合沈偃修的一貫品味。
還有一碗醒酒湯。
她只換了白襯衫,喝下醒酒湯,便昏昏沉沉地躺下睡了。
大概是受到藥物的影響,這是最近睡得最好的一晚,徹夜無夢,直到自然醒。
謝未染陷在柔軟的被子裡,睜開眼看到陌生環境的一瞬間,划過絲茫然,才後知後覺。
她在沈偃修的公寓。
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
謝未染頭疼中,有些赫然。
簡直太……丟臉了。
謝未染不敢想像自己要怎麼面對沈偃修了,默默祈禱沈偃修已經去執行任務了。
她穿著不太合腳的拖鞋,走到客廳,沒有看到男人的身影,鬆口氣的同時,忍不住四下打量。
這還是頭回到沈偃修的家。
市中心將近兩百平的大平層,現代主義的極簡裝修風格,跟本人一樣冷淡。
「醒了?」
身後突然響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謝未染的後背微微一僵,轉過頭,看到站在半島式廚房裡的頎長身影,眸子一動。
沈偃修剛好轉過身,腰間繫著的圍裙跟著曳了曳,讓冷漠的外表看起來多了點居家的煙火氣。
他的目光同樣落在謝未染身上。
那件對他而言合身的襯衫,在女人身上明顯寬大。
像極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袖子挽了好幾圈,勉強固定在手腕,衣擺長得快蓋過膝蓋。
只剩兩條細長的小腿在底下晃著。
他仿佛被燙了下,移開視線,關掉燃氣,「沒有煮米飯,熬了粥。」
平靜的神情,就像昨晚與她瘋狂熱吻的人,不是他。
「謝謝。」謝未染臉頰的燙意也瞬間減退了不少,佯裝鎮定地道了聲謝,然後走過去,只見餐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砂鍋海鮮粥。
大米和處理乾淨的螃蟹、還有蝦仁一起熬得濃稠軟糯,又添加了青菜、豌豆等食材,再撒上一層蔥花。
看著就令人食指大動。
謝未染卻想起了半年前。
那會兒她剛得知宋聞璟出事,什麼都吃不下,被送進醫院打點滴。
最後是沈偃修來了。
她像找到宣洩口,可勁折騰他。
男人全盤接受。
為了讓她吃口東西,費盡心思,包括跟謝未染的鄰居奶奶學海鮮粥。
但現在……
一想到宋聞璟沒死,她對沈偃修的怨恨就像是場笑話。
謝未染有些食不知味。
「怎麼了?」沈偃修注意到她的不對勁。
謝未染對上那雙仿佛將人看透的眸子,忍不住閃避,「沒什麼……」
沈偃修沒有追問,轉而道:「等會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謝未染點點頭。
「你今天沒有事的話,等我回來,我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沈偃修擔心酒吧那些傢伙下的藥,會有其他問題。
謝未染捏了捏勺子,深吸口氣,「到此為止吧。」
她突然開口,一字一頓,「你以後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男人的面上划過錯愕,愣了瞬,正色看向她,「對不起,昨天是我冒犯了你,但是情況特殊,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這種情況。」
他認為謝未染在生氣昨晚的事。
「不是,宋聞璟的死跟你沒有關係,所以你沒有必要一直補償我,我不恨你了。」
謝未染搖頭,把最後一句說得格外重。
但,她不打算對沈偃修說出真相。
宋聞璟沒死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不想打草驚蛇。
雖然對沈偃修,有愧疚。
可惜,不多。
沈偃修不過是看在宋聞璟的份上,才對她多加照拂。
嚴格意義,他們才是一夥的。
要是沈偃修暗中知會宋家,讓宋家做好準備,到時候宋家咬死不承認,而她的手裡也沒有足夠的證據揭發他們。
事情會變得很棘手。
現在就很好。
他們在明,她在暗。
「不是補償。」沈偃修皺眉,可半天沒有找到合適的詞來解釋自己的行為。
「不是補償?」謝未染挑了挑眉。
喝了半碗海鮮粥的她看起來臉色紅潤不少,盯著男人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該不會喜歡上我了吧?」
她問得輕飄飄的。
未敞的衣襟幾乎能窺見裡面的風光。
男人的臉色瞬間一冷,偏過頭,冷冷道:「你想多了,你是宋聞璟的妻子,宋聞璟又因我而死,我替他照顧你,是應該的。」
「那就好。」謝未染笑著調整了下坐姿,慢悠悠補充,「我打算走出來,開始新的生活,你的存在很影響我找對象。」
也影響她的報仇。
後半句話,她當然不會說出來。
沈偃修怔了怔。
儼然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
然而回想起昨晚女人在酒吧的行徑……
「我希望你是認真的」
「當然。」
男人只深深地看了眼她,沒再說話。
畢竟,他也沒權利要求謝未染為他的好兄弟「守寡」。
吃完飯,又過了會兒,送衣服的人來了。
「二少……」那人用一種太陽打西邊的眼神打量著謝未染。
二少的身邊居然有女人了!
謝未染皺了皺眉,有些不舒服對方的打量。
她沒見過這個人。
想來不是宋聞璟交際圈子的人,否則沈偃修不會讓對方看到自己。
至於那個人喊什麼二少……
謝未染自行忽略了。
她認為今天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以後跟沈偃修就不會有什麼來往,沒必要過分關注別人的事。
換好衣服,謝未染直接回去了。
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女人陰陽怪氣的譏諷,「呦,有些人出去跟男人鬼混一整宿,終於捨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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