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應淮不停敲擊著桌面的手指驀地停下。

  「說。」

  他喉頭滾了滾，輪廓在燈光下稜角分明。

  「葉小姐的指紋，和當初酒店房卡上的部分指紋有90%相似，基本可以斷定，觸摸房卡的人就是葉小姐。」

  鍾立說完，長長呼了一口氣。

  「葉蘭音。」

  裴應淮點燃一支香菸，頓了一秒，不疾不徐地朝鐘立伸手。

  「報告呢？」

  他棱骨分明的大手上繃著青筋。

  男人語氣、神色都如常，但鍾立跟了他這麼久，看得出來。

  他的心不平靜。

  鍾立拿出平板，把報告調出來，遞給裴應淮。

  看著瑩瑩發亮的屏幕，裴應淮坐直了身體。

  香菸點燃的那一頭在昏暗光線下忽明忽滅，他突然重重靠上椅背，狠抽一口。

  吐出一團霧。

  「去醫學樓。」

  眉目間凝上寒霜，裴應淮抓起西裝外套，大步跨出辦公室。

  醫學樓燈火通明，一半人還沒下班，一邊做消防整改，一邊為即將到達的托馬斯醫療團隊做準備。

  何源把自己關在檢驗室里，報告還沒出來。

  正盯著機器發呆，牆上玻璃被敲響，他猛地回頭，裴應淮筆挺地站在外面，正放下胳膊。

  「你怎麼來了？」

  他打開門，裴應淮頷首：「我能進嗎？」

  他沒做消毒，怕污染了環境。

  「沒事，進來吧。」何源給他讓路，「快出結果了。」

  裴應淮順手合上門，直接開口。

  「四年前的人是葉蘭音。」

  何源手中拿著的棉簽掉在了地上。

  他來不及撿，猛地睜大了眼睛：「指紋對比上了？」

  「嗯。」裴應淮從喉嚨里擠出一聲。

  雖然只是房卡對上了指紋，但結合那一夜他殘存的記憶，以及葉蘭音後面被發現的情形。

  多半就是她了。

  「她能半路從你房裡離開，應該是神志清醒的。」

  何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那她這些年沒找過你，這段時間和你交流頗深，也沒有露出一點異樣。」

  他一拍巴掌：「厲害了啊！」

  裴應淮呼吸一頓，掀起眼皮看他。

  何源開始陰謀論：「你是中了藥，那她呢？」

  他的意思是，裴應淮當初也許不止被宋雪薇盯上，還有葉蘭音也在動腦筋。

  「不可能。」裴應淮斬釘截鐵否認。

  「你可別馬失前蹄，一切皆有可能啊。」何源提醒。

  他輕笑一聲：「她要是設計我，半路跑了做什麼，圖一個被裴硯舟和葉家誣陷成水性楊花的名聲？」

  何源語塞。

  好像還真是這樣。

  設計人，那不得像宋雪薇那樣，圖一個名分，耀武揚威。

  「那就是宋雪薇設計你，又有人設計了葉蘭音。」

  這時機器響了，何源走到邊上去看結果，裴應淮的目光隨著他移動，兩人都提起心臟。

  如果孩子是那一夜懷上的……

  「孩子不是你的。」

  何源一句話，整間檢驗室陷入沉寂。

  機器的光一閃一閃跳著，他只覺得自己被裴應淮身上蔓延的氣息壓著，呼吸都困難。

  沉默半晌，裴應淮走到機器邊。

  「他和我長得這麼像，還有同樣的過敏源。」

  他聲音低啞，眼底波瀾起伏。

  何源聽出一絲不願信。

  他咽了口口水，努力勸他。

  「這孩子，和裴家一絲一毫關係都沒有，這個……相信科學，桃子過敏源也不稀有。」

  瞥見裴應淮陰鷙非常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氣。

  「往好的想，也許孩子父親和你長得像，特徵也像，說不定葉蘭音是找了個替身，哈哈哈哈……」

  何源被他冷厲的模樣嚇得胡言亂語。

  「可能嗎？」

  裴應淮睨了他一眼，垂眼開門，走出房間。

  臨走前，他又回頭，口吻森然。

  「材料、結果，全部銷毀，別留痕跡。」

  「OK。」

  何源點點頭，留在原地，照他的吩咐辦。

  這場檢驗，事關裴應淮的臉面。

  他動了意，又被狠狠打了臉。

  這道門關上，所有一切心中曾經起過的波瀾也都一齊關上了。

  ……

  第二天上午，葉蘭音去鵠月園錄了視頻素材，接到醫院電話後，和江夢心

  一道去醫院給葉慕櫻辦出院手續。

  「我看這周如侃多半對你有意思。」

  江夢心盤著手心裡孟臨晏買的寶石戒指，小嘴叭叭八卦。

  葉蘭音坐在她身邊，聞言發笑。

  「怎麼會，我又不是人民幣，難道遇到的男人各個喜歡我？」

  「你比人民幣吸引人。」

  江夢心伸出手輕掐了一下她的臉。

  「這皮膚，皮膚護理館裡那些砸了百八千萬的女人夢寐以求。」

  葉蘭音摸上自己的臉，嘆了口氣。

  「哎，別說了，最近幾天都沒睡好。」

  江夢心眼睛噌亮：「怎麼，和裴總吵架了？」

  她語調揶揄，葉蘭音笑著推了她一下。

  「別亂說！」

  她低頭，眼露惆悵。

  「小道消息說，文昕不收單親的孩子。」

  江夢心眯了眯眼：「是不收，忘了和你說了，孟臨晏他堂姐的孩子，就是因為父母離異，差點沒進得去。」

  她往後一靠：「最後是孟家出門，文昕才破例。」

  文昕是高端私立，普通門第輕易敲不開大門，也只有孟家這種能源巨擘能動上關係。

  「要不……我讓孟臨晏給我乾兒子也去走個關係？」

  江夢心咬了咬嘴。

  「我來給他打電話。」

  「算了。」葉蘭音按住她，「你剛才不還說，你們最近在冷戰嗎？」

  她不懂江夢心和孟臨晏的孽緣，說是隱婚做個金絲雀，可孟臨晏又很寵她，身旁也沒別人。

  江夢心活得肆意瀟灑，花錢做事業也沒受到阻攔。

  這不就是豪門夫妻正常的相處？

  「哼！」江夢心冷哼一聲，心裡顯然還有氣，「為了乾兒子，我服個軟就是！」

  她氣勢洶洶，葉蘭音笑了笑。

  「你倆也別老吵架，快和好吧，我不要你幫忙，就是你認識靠譜的男人嗎？我想找一個裝樣子，對付一下家庭面試。」

  聽了她的話，江夢心若有所思。

  「對啊，文昕又不查結婚證，你弄個男人假裝一家人，好主意！」

  她當即開始翻起手機通訊錄。

  「我手上有不少工作積累的，不過後面結婚都刪了，後來孟臨晏愛吃醋，我也沒認識什麼人，你等我找找。」

  把通訊錄從頭翻到尾，江夢心眉頭越鎖越緊。

  要和葉蘭音配得上的男人，她手機里這些要麼缺點涵養，要麼缺點貴氣。

  「這樣吧，你待會等我回去後找找，過兩天答覆你。」

  想了想，江夢心收起手機。

  她的人脈圈沒人，孟臨晏有呀。

  她打定主意回去服軟，讓孟臨晏把他圈子裡的鑽石男介紹給葉蘭音。

  他那一圈都是有權有錢、有家世的，萬一有好的，弄假成真也不錯。

  這樣葉蘭音就不會孤孤單單一個人了。

  「好。」

  葉蘭音不知道好友心裡的算盤，兩人去醫院辦了手續，她又一一朝曾經照顧過自己和慕櫻的醫生們道謝。

  「劉主任到內科門診去了。」

  一直給慕櫻爭取醫療資源的主任不在，葉蘭音找了一圈，又和江夢心來到內科。

  兩人道完謝準備走，江夢心突然把她往柱子後面一扯。

  「噓！」

  她鬼祟地探頭看向遠處。

  「怎麼了？」葉蘭音不解。

  江夢心指給她瞧：「快看，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