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爺子身上穿的還是喝功夫茶的馬褂。

  此時板著臉穿過走廊，氣場全開，途經所有人紛紛低頭讓路。

  「老爺子。」

  鍾立上前迎著裴老爺子。刻意把葉蘭音遮在身後。

  裴總不在，裴老爺子來勢洶洶，還有裴硯舟在一旁虎視眈眈。

  他一個助理恐怕護不住啊。

  「情況怎麼樣？」

  裴老爺子杵著拐杖立在那，不怒自威。

  「何院長在裡面親自做手術，傷到的是右臂，情況不算太嚴重，具體的，要等手術結果。」

  聽到「手術」兩個字，裴老爺子的身形陡然晃了晃。

  當年長子喪生前，他也是在手術室外枯坐了半天，最後等來擔架蒙著白布。

  如今他年紀大了，受不住再次失去至親的打擊。

  看著手術室上方的紅燈，裴老爺子雙眼漸紅。

  他轉身用拐杖撥開鍾立，沉眼看著葉蘭音，突然抬起拐杖，抖著滿臉皺紋，用力向她揮去。

  「老爺子！」

  周圍人發出驚呼。

  葉蘭音瞪大雙眼，直愣愣看著拐杖向自己揮來，下意識伸出右手去擋。

  一旁的王勝虎想到裴應淮的囑咐，上前一把抓住裴老爺子的拐杖。

  一時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這幾人身上。

  裴老爺子雙眼微眯，冷聲道：「敢攔我？」

  王勝虎不太會說話，只能硬邦邦地恭敬道：「老爺子，葉小姐也是才從五樓掉下來，萬一您把她打出個閃失……」

  他五大三粗的，沒什麼情商，能說出這話已經是委婉了。

  鍾立流了一背冷汗，趕緊上前找補。

  「老爺子，是我們疏忽了，讓裴總親自涉了險。」

  他想到裴應淮對葉蘭音和兩個孩子的態度，今天豁出半條命也得護住葉蘭音，不然職業生涯真得到頭了。

  「好好好，一個個的！」

  裴老爺子氣極反笑，裴硯舟在一旁攙扶著他，聞言惡狠狠地看向葉蘭音。

  「災星，害了欣欣和我不夠，現在又來害大哥！」

  裴老爺子情緒不穩定，他不敢說重話，只是恨恨罵了幾句。

  葉蘭音臉白得和紙一樣，坐在那裡三魂丟了七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裴二少，蔣娟花才是那個壞人，葉小姐是受害者，裴總是在見義勇為，您這樣說，未免有些不講道理了。」

  王勝虎忍不住再次開口反駁。

  裴硯舟沒想到一個安防副隊長還敢這麼對自己說話。

  "怎麼？難道是葉蘭音給你發的薪水？你到底是誰的人？"

  他滿臉慍怒，王勝虎毫無畏懼，聲音如銅鐘般洪亮。

  "是裴總支付我的薪水，而葉小姐，她只是裴總救下的一個人。"

  鍾立見狀，急忙在背後擰了王勝虎一下，示意他不要再多言。

  他這是在火上澆油啊，一旦老爺子發起火來，他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都住嘴！」

  裴老爺子狠狠一杵拐杖，抖著鬍子，森然看向葉蘭音。

  「葉小姐，做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葉蘭音知道，他在讓自己離裴應淮遠一點。

  他們不是一類人。

  她毫不退縮地盯著裴老爺子。

  「不用您特意提醒，我是成年人，會對自己的行為負責。」

  和裴應淮的關係怎麼處理，是她自己的決定，和別人的脅迫、恐嚇無關！

  她心裡有數。

  裴老爺子聞言緊緊鎖住眉頭，厲聲喝道：「你這是什麼態度！」

  他身居高位已久，還是頭一次有人這樣和他說話。

  葉蘭音目光冷靜：「您什麼態度，我就什麼態度。」

  她還有更尖銳的話，看在裴應淮的面子沒有說出來。

  裴老爺子氣得渾身發抖。

  這時，手術室的紅燈陡然轉綠，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投到了緩緩打開的大門上。

  何源穿著手術服走出來，顧不上生氣，裴老爺子快步上前。

  「阿源，應淮怎麼樣了？」

  他枯瘦的手抖得厲害。

  葉蘭音靜靜坐在輪椅上，在人群外緊張地看著何源。

  「老爺子，您別緊張，問題不大。」

  何源摘下口罩。

  「應淮身體底子很好，受到衝擊後右臂骨折，外傷嚇人了些，其實固定住骨頭恢復了就好。」

  他一開始看到裴應淮半邊染血的身體，也被嚇了個半死。

  直到上了手術台才發現，裴應淮身體素質太強悍，肌肉提供了很大一部分保護，右肩膀上流的血多，傷卻不重。

  「他麻藥還沒醒，現去病房裡監護，您別擔心了，看您臉色不好，也要注意休息。」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

  裴應淮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高層動盪，裴老爺子回公司坐鎮，裴硯舟被迫留在病房裡陪他。

  他只顧著用手機看消息，直到裴應淮皺著眉起身，裴硯舟才趕緊收起手機，露出一抹笑。

  「大哥，你醒了？」

  房間昏暗，他「啪」地打開大燈，按了床邊的呼喚鈴。

  裴應淮微微眯起眼睛，試圖抬起手臂，發現自己右臂被牢牢地束縛著。

  他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嘴唇也皸裂了。

  「你怎麼在這？」

  裴硯舟仿佛沒有注意到裴應淮的痛苦：「爺爺回去安撫股東了，讓我在這裡陪你。」

  他似乎還想趁機給裴應淮添點堵。

  「大哥，你也太衝動了吧？為了葉蘭音那個女人，差點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你可別忘了，你背後是整個裴家和龐大的集團。依我看，這女人就是個禍水，以後你還是離她遠一點吧！」

  裴應淮揉了揉眉心，見何源進來，立刻毫不留情地對裴硯舟下逐客令。

  「我沒事，鍾立他們都在，你可以走了。」

  「行，那我回去陪欣欣了，大哥你保重。」

  裴硯舟求之不得，說了幾句漂亮話後，立刻溜之大吉。

  何源過來幫裴應淮查體。

  「你啊你，真是大膽，還好你平時鍛鍊，這下要是換了別人，右臂搞不好就廢了。」

  他不在現場，聽說當時裴應淮為了不壓著葉蘭音，落下來時故意往一旁偏了一點，這才導致手臂摔傷。

  「我有數。」

  裴應淮沉著眼，輕輕一說話，嘴唇就傳來撕裂的疼。

  「現在不能喝水啊，要你助理給你潤潤唇就好。」

  何源告誡了一聲，看著他蒼白的唇色搖頭。

  「你失血過多，知道你不喜歡輸血，就沒給你輸，反正你強壯，養一陣也能養回來。」

  鍾立掛了工作電話，快步走進來，給裴應淮接了杯溫水。

  「多謝。」

  裴應淮的聲音還是啞的，他看了眼空蕩蕩的門口，沉聲問：「怎麼樣了？」

  何源一頭霧水：「什麼怎麼樣了？」

  裴應淮瞥了他一眼，鍾立知道他想聽的不是這個，連忙開口。

  「葉小姐沒事。」

  何源才知道他關心的是葉蘭音。

  他情商高，和鍾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突然提高了音調。

  「裴大總裁，你還是先關心自己吧，餓不餓？冷不冷？再過兩小時就能飲食了，你可以讓他們先準備起來。」

  「閉嘴。」

  裴應淮沉沉呼了口氣，眼神沉甸甸看向鍾立。

  鍾立感受著那冷冽的視線，只得硬著頭皮繼續道：「葉小姐的身體並無大礙，如今，她已經回家了。」

  裴應淮那隻蒼白的大手，瞬間緊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