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不算乾淨的畫室內。

  江祭臣坐在講台上，台下坐著不少少年。

  我在蘇夢瑤的陪同下，隔著窗戶看著裡面認真畫畫的江祭臣。

  「他在這裡多久了？」我問道。

  蘇夢瑤看著江祭臣的側臉：「好幾天了，從公安局辭職後，

  他就找了一家私人畫室的工作，工資雖然不高，

  但起碼，跟孩子們在一起，也算安靜，他終於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

  正說著，裡面的江祭臣側臉看到窗外的我們。

  他站起身，跟少年們說了些什麼，便推門出來。

  見了我，他先是一笑，才開口說道：「有難事兒找我了？」

  我咧著嘴笑：「不知道你還願不願意出山。」

  江祭臣偏頭看一眼蘇夢瑤，搖頭說道：「案子的事，我不想參與了，累了。」

  我能理解，點頭說道：「這件事關乎江來，他恐怕只會接你的電話。」

  江祭臣不解地看著蘇夢瑤。

  蘇夢瑤解釋道：「江來，可能跟一個命案有關，現在調查才剛剛開始。」

  江祭臣默默地轉回頭，看向裡面的學生們。

  陽光灑在教室里，溫暖而舒適。

  「對不起。」江祭臣的聲音淡淡的，雖然嘴上在道歉，但似乎完全聽不出歉意。

  其實過來找江祭臣，我就已經想到這個可能性，但還是想要來碰碰運氣。

  「能進去參觀一下嗎？」我問道。

  江祭臣站在原地不動：「現在不方便，等下課之後再說吧。」

  「那我們在這裡等你。」我說道。

  江祭臣原本的意思好像是想要趕我們走。

  他微微一頓：「好。」

  說完，便轉身走回了教室。

  蘇夢瑤不解：「時間緊迫，為什麼要在這裡等他？」

  我死死地盯著江祭臣的臉：「你難道沒有發現，江祭臣過於平靜了？」

  「每個人經過一些大事，都會變得平靜，這很正常。」

  我搖著頭：「不對，你看他的臉色，並不好，能看出什麼嗎？」

  蘇夢瑤隔著窗玻璃用力看江祭臣，半晌：「沒有啊，我覺得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陽光燦爛。」

  我無奈地嘆口氣：「你看他印堂多黑，雖然沒有陳大勇那麼嚴重......」

  說到這裡，我停下話頭：「對，你看不到陳大勇，我怎麼給忘了。」

  蘇夢瑤雙手環在胸前：「所以呢？」

  他見我不說話，只是看著江祭臣，便繼續問道：

  「從你說要來找江祭臣開始，我就覺得你心裡打的根本就不是昨天說的那個算盤。」

  我笑笑：「陳大勇找出來的那些物件兒里，我看到江祭臣的東西。」

  「什麼？」蘇夢瑤瞪大了眼睛，「會不會是相同的東西？巧合而已？」

  我搖頭：「所以，我想親眼來看看江祭臣，況且，蘇隊，你想想。」

  我正面看著蘇夢瑤，「如果江祭臣真的因為發生了這件事之後才決定辭職的話，

  他何必要等到找到江玥的身份之後再辭職？

  正常人，死過一次活過來，早就應該在兩年前就辭職的。」

  蘇夢瑤似乎也察覺到其中不對勁的地方：「你的意思是說，江祭臣......有隱瞞？」

  「這只是我的猜測，我覺得上一個案子，並沒有那麼簡單結束，或許，還有些我們沒有找到的遺留問題。」

  蘇夢瑤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沒發燒啊。」

  我不滿地甩開她的手：「我很認真好不好？」

  蘇夢瑤笑了：「你真當自己是神探了？看到什麼都充滿懷疑？」

  「不光是這些，我覺得江祭臣的身上，疑惑點太多了！」

  「我早知道你對他有意見，但也不至於就覺得人家跟兇殺案有關吧？

  再怎麼樣？他也曾經是警察！」

  我就知道蘇夢瑤不信，我不想跟她多解釋什麼。

  同時，下課鈴聲響起。

  我立刻規整好心情。

  學生們看起來似乎都很喜歡江祭臣，他們下課後還圍著江祭臣問東問西。

  江祭臣也認真地給學生們解釋著，臉上笑容單純好看。

  就連我一個男的，都不覺看得入了神。

  蘇夢瑤撞了我一下：「迷上了？」

  我慌忙收回視線：「他？我可不好這一口。」

  很快，學生們逐漸離開，教室里只剩下江祭臣和一個少女。

  少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上依然拿著畫筆。

  她眉頭緊鎖，筆尖快速滑動著。

  江祭臣對我和蘇夢瑤抬手示意，讓我們再稍微等一下。

  之後，他抬腳走向少女的身邊。

  「進去看看。」我說道。

  蘇夢瑤想要拉住我，卻已經來不及：「韓大方，你這樣真的很沒有禮貌！」

  我已經踏進教室，卻沒有聽到江祭臣跟少女說任何話。

  但我發現江祭臣的表情明顯有些不太對勁。

  我衝過去，看向少女的畫，瞬間驚呆。

  少女的畫上不是別人，正是陳大勇死後的樣子，而在他的身邊，一群黑壓壓的惡鬼將他包圍起來。

  看上去凶神惡煞。

  我覺得自己心跳幾乎停了下來：「你為什麼畫這個？」

  少女就像是沒有聽到我說話一樣。

  她手中的畫筆依然在畫作上調著顏色。

  她的臉上滿是戾氣。

  「江祭臣！快阻止她！」我說道。

  江祭臣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不敢碰少女，我怕萬一沒輕沒重的話，會出事。

  更重要的是，男女有別。

  我回頭叫蘇夢瑤：「蘇隊！你快過來！」

  蘇夢瑤靠近少女後，看到畫上的內容也是一驚。

  照常理，屍體是前幾天發現的，但是網絡上並沒有公布任何死者的信息。

  就是因為警方在現場並沒有發現任何指紋痕跡，才會找了省局刑警隊下來協助調查。

  但江祭臣的學生又怎麼會知道現場的情況？

  特別是圍繞在屍體旁邊的惡鬼......

  蘇夢瑤剛要出手，江祭臣終於回過神，一把將少女從凳子上拉起來：

  「你在畫什麼？」

  少女像是失了神一般，被拉起來的瞬間，沾著紅色顏料的畫筆在畫作的中間畫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她像是在看著江祭臣，但目光渙散，手指未停。

  她的畫筆在江祭臣的身上不斷作畫。

  就好像，她的目的不過是要將這幅畫完成，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攪。

  「陳斐！」江祭臣大喊一聲。

  這個叫陳斐的少女終於回過神，停下手中作畫的動作。

  她慢慢轉頭，看到自己的畫板後，驚叫一聲。

  之後暈倒過去，倒在江祭臣的懷中。

  一切來得太突然......

  我完全摸不到線頭。

  但我知道，我想要尋找的方向應該是對了。

  只是，我以為我要調查的人應該是江祭臣，但這個少女，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