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眼巴巴地看著宴初，「大師，可、可我沒有錢。」

  她被她父母教養得極好，要不是為了守住這套房子，不會鋌而走險這麼做。

  宴初搖了搖頭，「不收錢，就走一段路而已。」

  周舟神情遽震，似想到了什麼，突然邁開腿，疾步朝著樓頂露台跑去。

  露台，游曉明和一對中年夫婦對上了，看著站在遮陽大傘下的中年夫婦，他氣不打一處來，「我是不知道你們在這裝神弄鬼是為了什麼，但是你們真是太過分了，把我當傻子愚弄！」

  中年女人深深鞠了個躬，「對不起啊，小伙子。」

  游曉明怔了一下，匆匆忙忙抬起手，「倒也不必行這麼大禮……」他還不是很習慣長輩給他一個晚輩行這麼大禮。

  突然，他又會晤過來，誒？不對，他們這是擅闖民宅，他跟他們這麼客氣做什麼？

  於是游曉明連忙板起臉，「如果對不起有用，要警察幹嘛？」

  「是我女兒做的，但她真的太捨不得我們了……」中年男人滿臉愧疚，「是我們不好，都沒有好好跟她說再見。」

  「你們說不說再見跟我有什麼關係？別跟我打苦情牌！」游曉明想想自己這一天天過得日子，就火冒三丈的，「你們站那兒別動，我必須把你們送警局去！」

  他走了過去，一伸手，撲了個空，他愣了愣，轉頭看著仍然站在原地，笑望著他的中年夫婦。

  這麼近距離能很清楚地看到他們鼻青臉腫，而且嘴唇烏黑，臉上還有血跡。

  游曉明一時情急，「叔叔阿姨，你們這是受了傷啊，要不，我先送你們去醫院？」

  救人要緊，他也顧不得什麼扭送警察局的事了。

  中年夫婦看著他，似乎很滿意，「你和我女兒一樣，都是好孩子，不過不用了……」

  游曉明張口還要說什麼，視線一轉，他下意識地低頭，入目所及，兩個人都是沒有腳的。

  他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再聯想到剛才他撲他們的時候，直接撲空了。

  「……」

  反射弧超長的他終於反應過來了，哆嗦著下唇，咽了一大口口水，膝蓋也軟了。

  居然遇……遇到真的了？可南逸的妹妹大師不是說了，只是惡作劇嗎？

  「爸爸，媽媽……」這時，清脆難掩激動的聲音，從露台的入口處傳來。

  頭頂的彎月下，女孩驀地脫了帽子，露出一張清秀可人的小臉，她淚眸閃動，卻不敢貿然靠近。

  生怕她離得近了，他們就會消失不見。

  「誒……」中年夫婦兩人異口同聲地應道，戀戀不捨地看著他們最疼愛的女兒。

  「去吧。」宴初輕聲說，周舟回頭看她一眼，見她點頭，這才最快的步伐走到前面。

  中年男人戀戀不捨地看著她，伸出手來，想要最後摸一次女兒的臉，可手指還是穿過了，他苦笑了下。

  周舟見狀，小心翼翼地把臉頰放在了爸爸的手掌附近，並沒有任何觸感，只有一陣冰冰涼涼。

  但她的內心卻一陣溫熱流淌，好似真的感受到了爸爸的撫摸。

  中年男人嘆口氣，「說好爸爸要送你出嫁的，可惜爸爸食言了，是爸爸不好……」

  望著中年男人微笑的臉，周舟只嗚咽了一聲，艱難地忍住淚，她顫著聲說道，「不，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中年女人又柔聲開口，「舟舟……」

  周舟一愣，緩緩側過臉。

  爸媽走得匆忙，去世的這些天，她把一家三口旅遊的視頻看了無數遍，睡覺的時候，都是聽著媽媽一聲聲「舟舟」「舟舟」……伴著才能入睡。等醒來，枕頭全是濕的。

  她沒想到，她還能聽到媽媽叫她，當即心尖一顫，黑色的睫羽早已濕漉漉的，卻不斷還有淚水潸然落下。

  模糊視線里，媽媽依舊戴著那隻發卡，那是她最喜歡的，也是周舟第一次賺到工資送給她的禮物。

  那時候媽媽笑得好開心，摸著她的頭，「我們家舟舟真有本事。」現如今，她微笑的模樣一如往昔，眼神輕顫間，又帶著心疼，「你一個人過得很辛苦吧？是爸爸媽媽不好，你還這麼年輕，就留你一個人。」

  「爸爸媽媽，不是你們的錯……不是……」

  周舟眼圈紅透，喉頭像是堵著一團棉花，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

  「周舟，時候不早了，我們要走了。」兩人手牽著手，縱使有千般不舍，還是到了離別時刻，「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一天打幾份工，不值得，身體最重要。不要讓爸爸媽媽走了還放心不下你。」

  「嗯……」周舟低垂著頭，乖巧地應，把這些話全都聽進了心裡。

  她知道結局無法改變，但她好好跟爸爸媽媽告別了，早已心滿意足。

  站在原地，目送著兩人徹底消失不見，她又靜靜站了一會兒，收拾好情緒，這才轉身，面對游曉明，她滿心滿眼的誠懇，「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了。你有什麼損失，包括精神損失，我全全負責……」

  游曉明訥訥的，剛也聽南逸說了小姑娘這悲慘的遭遇，這會兒心緒複雜著呢，「沒，沒什麼損失。」

  「我的電話是XXXX……如果你有什麼不舒服，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最後，周舟還是戀戀不捨地環顧了下四周，然後便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游曉明張口想要說什麼，但他一個平時在外的i人還是沒好意思開口。

  這時，宴南逸清晰地看到妹妹不緊不慢地伸出了一條腿。

  猝不及防，周舟發出一聲輕呼，瞠目結舌地向前栽去。

  「小心！」游曉明連忙扶住她，四目相對，等周舟站穩，游曉明又趕緊鬆開手。

  他撓了撓頭，納悶道，「我看你很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剛才不覺得，小姑娘臉都哭腫了，怪慘的。

  這會兒扶她，才得以看清楚，她左眼睛下有一顆淚痣，很特別。

  似是被什麼撞了下，他心頭有幾分悸動，腦海里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