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03：網監辦公室
軌道車廂穿過城市上空。
陽光穿透玻璃幕牆分割出明暗區間，但列車很快就鑽進了高樓大廈的陰影中，車廂里就只剩下液晶廣告屏在投送各種產品信息。
【任務目標更新。】
【跟雨果交談。（可選）】
「你是在復仇？」
約翰詢問道。
他其實並不關心，只是單純延續話題，甚至大部分心思都在聽廣播。
州警是個危險角色，說不定會起衝突，提前了解些過往經歷也挺好的。
「結果嘛，呵呵，都他媽是騙子。」
他花了零點幾秒，或許更短，總之在一瞬間的失神過後意識到：
「有例子嗎？」
約翰的視野再度翻轉。
他甚至都懷疑剛才那幾幀畫面是幻覺，但黑暗中身體各處傳來劇烈的疼痛，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實在發生的。
「我還算運氣好，有些倒霉鬼，把命交給公司后被當成了小白鼠，不斷的實驗，不斷丟掉自我，最後連靈魂也沒剩下。」
下一秒。
約翰還是感覺呼吸困難，甚至失去了對義肢的掌控感，而左手已經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外彎曲，自己還在凌亂的空間里肆意翻滾。
「我認真的，他對技術有某種偏執，好幾次因為過激執法被約談，非但沒有開除他，反而給予了更多隱形權利。」
玻璃擦破臉頰。
陽光忽地照亮車廂，驚醒了走神的乘客們。
嘩啦啦，砰。
捕獲成功的流竄AI原本要交給網監處理。
約翰感覺有股電流從頭皮鑽到尾椎骨。
列車闖出隧道。
雨果嘲弄地搖頭道。
約翰癱坐在金屬靠椅上聽故事。
約翰注意到自己的賽博精神病指標在上升。
但自己並沒有感覺到絲毫不適，甚至冥冥當中有種預感——只需要回到公寓，來片特別抑製劑就能把副作用清空。
「我跟州警，還有個已經死掉的黑客，當初都是一樣的職級，互相競爭、牽制……」
雨果喘了口氣，伸手扶住鐵欄桿——窗外的景色在急劇變化，列車正在轉彎，在斑斕明媚的高樓大廈旁畫出狹長的弧線。
時間、聲音、顏色彷彿在這一瞬間冰封。
【……解析失敗……嘗試二次校準……成功響應數據片段，邏輯循環值異常……跳轉，跳轉操作成功……】
約翰笑着嘲諷雨果。
他在爆炸和火焰中並不起眼。
他追捕AI的行動愈發高效，身上也出現了一些查不到根源的植入體，或許是通過某些渠道，簽署了大機構的實驗協議。
「只有兩個活下來，其中一個癱瘓了，手術切掉了一塊腦組織。」
雨果接過約翰的話茬。
意識已經變得模糊了。
他更喜歡物質享受，恨不得到點下班，從來沒有覬覦過辦公室主任的職位。
滯空的幾秒非常清晰。
「然後呢？」
「我們都經歷了龐貝事件，各地網監分部都要抽調力量去支援，他是第一批……現在回憶起來，可能是當時的主任想殺了州警，畢竟年輕人爬得太快會影響上層結構。」
閃爍的按鈕偵測到生物電，自動解鎖，吐出半截線路繁瑣的晶片。
約翰有些好奇起來。
站台信息閃爍。
雨果露出疲憊的笑容。
「這是交易，咱們兩清了，等我到了柏拉圖網絡安全部，估計後半輩子除了商業暗殺以外，應該沒啥交集了，畢竟你是雇傭兵對吧？跟公司黑客像是兩個階層的人。」
列車每次停靠他都心驚膽戰。
約翰有些失神。
約翰陡然清醒地望向窗外。
約翰的腦細胞在拚命記住每個細節，腎上腺素正在瘋狂分泌，卻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雨果從面前飛過。
「你為什麼離開網監？」
他難以抑制地笑出聲。
約翰再次回過神的時候周圍的天空已經變黑，警笛聲和廣播從四面八方傳來，應急小組和ECPD的浮空車不斷交錯。
列車內的空氣似乎有一瞬的阻塞。
約翰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原本投映着各種廣告的鋼化玻璃已經消失，變成了漫天飛舞的刀片，只剩下一個扭曲的矩形框架在灌進狂風。
「你接觸過州警嗎？」
【應急程序[生效]】
州警每次都能活下來。
雨果當時帶隊善後，慘烈的戰況壓垮了他心中最後一線希望。
「啊，真是操蛋，感覺腦子好久都沒有這麼清醒過了。」
他卻用這東西跟筏岐工業做交易，換取了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和心靈寧靜。
他在空中張牙舞爪地亂抓，卻始終找不到一個良好的着力點。
【車速：UN/△】
「這些年，我藏了一手，用上了。」
約翰的注意力卻被車廂提示吸引，甚至顧不得去看焦躁的雨果，而是盯着正前方車門上的液晶屏幕。
「你為什麼去柏拉圖，有熟人么？」
他好像看到彎折燃燒的巨大車廂發生了二次還是三次坍塌，砸在橋面上，讓熱風和鐵塊刮過了自己的身體。
砰。
「……法克，是……是那個嗎？」
他繼續說道。
約翰的心跳難以控制地加速了。
他剛才是靠住欄桿的坐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無聲地扯斷了脖子，比撕紙還輕鬆，血液以詭異的狀態滯空飄蕩。
轟隆隆。
「帕稀菲卡·康納，是血清的名字，她已經失蹤超過半年以上了，柏拉圖實驗室掘地三尺在找她的行蹤，怎麼可能跟你在網絡上聊天？」
網絡監察本質上跟公司差不多。
恐懼壓倒了各種胡思亂想。
列車飛速行駛。
【臨界值：67%↑】
黑蜘蛛斬斷了木頭，搬開了鐵皮。
懸掛在城市軌道的列車正在脫離掌控。
「你恨筏岐工業嗎?」
怎麼那麼像特別抑製劑？
雨果頓了頓。
約翰撞壞了車廂中間的隔門，擦過吊環，撞斷了兩根豎着的立桿扶手。
唰——
他時不時深呼吸，似乎很疲憊的樣子，身上那股頹廢者的霉味被血腥覆蓋。
雨果當年家庭幸福，收入也非常可觀，在賽博空間執法只是一項養家餬口的工作。
【任務目標更新】
「帕西菲卡……你確定叫這個？」
他說剛才在馬路上釋放的流竄AI，就是當年自己親手交給筏岐工業的那個。
文字突然消失了。
大地和市民們正在以驚恐的姿態迎接一次猛烈的撞擊，尖叫和風聲野蠻地鑽進耳朵。
「以前都覺得他不好相處，但從龐貝事件以後這種情緒就變成了敬畏，誰都不敢靠近，這傢伙的敵意甚至從賽博空間延伸到了現實，為了實現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約翰瞪大眼睛，轉頭看向雨果，對方似乎也被自己的表情給嚇到了。
即便如此。
約翰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
黑冰程序應該解除了，其餘信息等獨自一人的時候再調查，沒必要再向旁邊的人暴露私隱。
陰影籠罩了周圍。
「但只有柏拉圖回應了我，是個人事主管，告訴你也沒關係，叫做帕稀菲卡·康納。」
列車呼嘯著鑽進隧道。
他疲憊地說道。
約翰被扔在一個角落的位置。
列車再次鑽進隧道。
他設想在陰暗悶熱的設備間里進行調試，或者在手術台上被切開腦子，卻沒想到能解開黑冰程序的東西，就這樣……
他劇烈地咳血，不知道自己跨過了幾節車廂，可怕的失重感接踵而來。
他越說越后怕。
約翰深呼吸。
雨果現在這副慘樣說明了一切，任何公司招降和交易背後都是壓榨。
【系統重啟中……】
約翰再次恢復意識，試着抬頭，失敗了，昏昏沉沉地挪動腦袋，看見了自己斷掉的胳膊就插在不遠處的土地里。
約翰感覺到一陣耳鳴，隨後是熟悉的嘔吐感，似乎有某種東西在體內蘇醒。
賽博精神病帶來的恍惚感消退。
「我說呢，怎麼到處都有種違和感……約翰，關於血清你知道多少，必須告訴我，這……」
「下一站我就走，謝了夥計。」
他最後一次醒來是被機械音驚動。
雨果扣了扣眼角上的穢物說道。
震耳欲聾的噪音淹沒了世界。
彌賽亞義眼飛速運轉都沒有成功聚焦，巨大的慣性和離心力差點讓約翰的心臟飛出胸膛。
以實物的形式遞到了自己手上。
「我好久沒坐城際軌道了，剛才就想說，你有沒有覺得，今天這趟車有點快？」
咔咔，咔咔咔。
「巧合而已，其實我跟好幾家企業都聊過，但條款內容大同小異，都覺得我是個囚徒，想用性價比更高的方式控制我。」
「沒過多久原來的主任就死了，州警接任，負責整個伊甸城網監辦公室。」
約翰的身體在車廂里懸浮。
雨果眯起眼睛露出懷疑，很快就釋然，隨後表情變得愈發凝重起來。
「復仇？呵，我沒有恨意，就是……憤怒，回過神來才發現被人坑了，只能逮著誰都給兩拳，沒有任何意義。」
雨果望向車窗外的城市高樓，擦肩而過的浮空車和各種飛行器，喃喃道。
雨果抓着約翰的胳膊急切地說道。
壓力瞬息變化導致有些失聰。
【系統重啟完畢。】
「真夠無情的，伱個公司狗。」
約翰接過一塊黑色矩形盒子。
雨果苦笑着搖頭。
約翰面無表情地冷笑。
「不用感謝我。」
雨果皺起眉頭，詢問這個名字怎麼了？
他在證人保護計劃期間很難獲取外界信息，跟網絡監察關係很差，更不可能從州警那裏得知具體情況……
鋼化玻璃，漆黑的電子元件，各種零碎雜亂的東西全都在空氣中擠壓破碎。
「這是潘多拉演演算法的一部分，專門針對你這種情況做了微調，插進去就能用，只要你沒撒謊，程序就會從內部瓦解了。」
約翰緩緩地轉過頭。
城際列車離開隧道，陽光和閃掠的城市景象再次出現在窗外。
約翰只是轉了個頭……
他陷入泥土。
「後來筏岐工業智能AI失控，ID叫血清的超級黑客力挽狂瀾，設計了一款定製邏輯囚籠，網絡監察和公司做了交易……」
黑光在沸騰。
它內部也有階級和競爭，甚至更慘無人道，在賽博空間里跟罪犯和流竄AI玩命，到最後，還是任務完成率和捕獲數大於人權。
幸好是合金胳膊承受撞擊，否則也會被車廂里的各種障礙物直接撕開。
轟隆隆——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些水泥和金屬橋架冒出濃煙，如同長蛇般的轎廂已經脫離，正在一節節地崩出火焰和電弧，以致命的角度沖向地面。
他將其完整地抽出來，立刻發現了差異，至少從硬件層面上是不太一樣的。
雨果側頭反問，見約翰點點頭，才繼續說道。
黑暗籠罩車廂，窗外儘是霓虹流光，周圍只能聽見毫無感情的廣告聲。
但是性格變得更加極端。
他目前沒有任何不適。
鋼鐵長蛇發出了尖銳的爆鳴。
眼前是伊甸城的馬路。
他視野內的車廂景物被拉扯延伸。
【檢索中……應急方案九……設備……】
約翰昂起頭靠住玻璃，吹了聲口哨，盤踞許久的壓力在緩緩消散。
約翰喘了口氣。
車廂內的其他乘客也都產生了位移。
市政立交橋下的廣告牌被擊穿，滿是灰塵和雜物的灌木叢接住了約翰。
「有，但沒證據。」
雨果皺眉思考後給出了一個意外的評價。
「你要的東西。」
約翰聽到自己心臟怦怦跳，莫名回想起當初第一次使用特別抑製劑的場景。
雨果摸了摸胡茬，預估著還有幾站就要下車，便從兜里掏出一塊晶片遞給約翰。
「他的行蹤越來越神秘，試驗階段的植入體也越來越多，麾下淘汰率和晉陞率幾乎持平，都說跟着州警混就是用命換前程。」
約翰像是桌球一樣在車廂里東倒西歪地亂撞，最後順着破口飛出去。
亞特蘭大虛網正在搭靠城市區域網，包括黑蜘蛛在內的各種設備、載具，全都在遠程接受命令重新啟動。
州警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約翰問他。
他的身體跟車廂撞在一起，短暫的停頓，才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使用破解程序。（未達成）】
約翰透過矩形框架看見了幾條交錯的粗線，還有各種正在移動的塊狀物體。
草叢裏落入了更多的東西。
他將晶片插進腦後。
「州警……謝特，他是……額，那種嫉惡如仇的執法者。」
「當然，而且我已經報仇了。」
約翰皺起眉頭——剛才好像看見了某些令人不安的提示信息。
約翰估計還有幾分鐘時間可聊，為了避免空氣變得尷尬便繼續開口。
它密集的紅色燈光蓋住了約翰失去焦點的雙眼，隨後取出一枚特別抑製劑，緩緩地送進了他的插槽當中。
機械聲在草叢裏響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