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雖然是縣長一手提拔上來的，但對分管文化的江書記不能得罪，俗話說，不管官大，就怕被管，所以，他得好好搞好與江書記的關係，「今天想先和您預約一下，請您向江書記請示一下，請他在百忙之中抽出點時間來，我想親自向他做一個檢討，另外，也想就文化局的工作向他做個彙報。」汪秘書是江書記身邊的紅人，自然也得搞好關係了。
汪遠輝那頭就沉吟起來，好像很猶豫的樣子。春水心裡就有些冷，汪遠輝那點小把戲，其實是騙不了他的，汪遠輝是故意為難他。領導秘書，其實也就是一個上傳下達的作用，下級要見領導，一般情況下得先和秘書預約，平時呢，也就是給領導提一下公文包，端一端茶杯什麼的。就是這麼點權力，領導秘書們也會把它發揮到極致，並從中得到利益。汪遠輝還沒有向江書記彙報，就裝出一副沉吟的樣子，顯然是小看他春水的政壇經驗了，再怎麼的，春水還是當過一屆公安局長的人，雖然中途有些倒霉，沒能再續輝煌，但這點小把戲還是看得清楚的。果然，汪遠輝那頭說：「春水局長，不是我不肯幫忙，這事可能有點難，這樣吧，我找個機會，給江書記彙報一下，好嗎？」春水笑著說：「那就有勞汪主任了，有機會，我們見個面喝餐酒吧，聽說汪主任海量，我還想領教一下呢。」
汪遠輝那頭笑了起來，說：「春水局長的酒量看來不錯！」
春水朗聲大笑，說：「勉強勉強，您沒聽說過，不喝半斤喝八兩，不是鄉長就縣長？兄弟好歹也干過公安局長，工作沒有做好，酒量倒是見長了的。」
汪遠輝那頭也笑出了聲，說：「看來春水局長的酒量還真是經過考驗了的，好的好的，找機會和老兄你喝幾杯。你要見江書記的事，我們慢慢找機會吧，一有機會我就打你電話。只是，書記這段時間比較忙。」
放下電話，春水啐了一口，把心裡那團堵給啐掉了，不禁後悔不該給汪遠輝打電話，既然給汪遠輝打電話了，自己就不好再給江書記打電話，這樣會得罪了汪遠輝。不過，好在汪遠輝最後那話還有點真心真意，看來這個人要擺平也不是太難。俗話說得好，一把鑰匙開一把鎖，其實每一個人都不是鐵板一塊，只要肯下工夫，耐得住煩，都是可以拿下的。春水想起老電影里的經典對白來，那些老電影把做人的思想工作稱為攻碉堡，這其實也是很形象的，春水就想，看來還真得拿出攻碉堡的工夫來，先攻汪遠輝這個外圍碉堡，再攻江書記那個中心碉堡。想著，不禁自己笑了起來。
跟市委副書記彙報一下達不到，宣傳部卻是必須彙報的。宣傳部部長是個女人，叫陶春風。她這個人好打交道，春水也不去宣傳部，也不給部辦打電話，直接就打了陶春風的手機。電話一通，陶春風開口就說：「春水啊，什麼事？」春水說：「陶部長，您有空沒空？」陶春風那頭就笑，說：「有你這樣問領導的嗎？有空，說吧，什麼事？」春水說：「也沒什麼事，想給您彙報一下。」陶春風笑，說：「行啊，你說在什麼地方？」陶春風這麼說，是要找個茶館什麼的了，時代變化了，經濟發展了，官場形勢也有了變化，現在談工作不到辦公室去，去酒店談。辦公室呢，倒是成了談私事的地方。春水說：「隨你，去我們文苑園茶樓怎麼樣？」陶春風笑著說：「你說行就行，客隨主便嘛。」春水說：「那我就開車來接你吧，你的車休息好了。」
放下電話，春水又撥了章依娜的手機，章依娜與茶樓的老闆熟。文苑茶樓原來是文化館的職工們共同合股開的，因為經營不好，連續虧本，大家就提出轉讓。文化館副館長用不高的價格把茶樓盤了下來，籌資重新進行了裝修，生意非常紅火。春水要他準備一下接待陶部長，章依娜說：「怎麼準備啊？像接待你那樣？」春水就笑，說：「那不成，得隆重接待。」她告訴春水，今天茶樓兩個負責表演茶藝的最漂亮的妹子請假了，是不是把她們請回來？春水笑著說：「你看呢，陶部長可是我們文化部門的最直接的首長了。」
和章依娜約好后，春水走到隔壁的副局長室，本意是想把幾個副局長都一起叫去，想了一下，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覺得少了點什麼，憑著自已這麼些年在官場的經驗，陶部長是女人，女人當然得要男人陪了。文化館有幾個人才，能說會道，長相英俊，聽章依娜說起過，聽說她還有一腿呢。
他把這點意思與章依娜一說，她說春水越來越俗氣了。他自嘲說人哪能免俗呀。
春水暗暗笑著，到樓下開了車門，發動了車，新奧迪發動機發出悅耳的聲音。文化局在艾城文化路上，離市委有幾站的路，不堵車半個小時也就到了。在市委那兒，春水把車停了，才打陶春風的手機，說：「陶部長，春水在樓下恭候。」陶春風說：「稍等呀，我就來。」
過了一會兒，就見陶春風從大門裡走了出來，挎著個包，油黑的頭髮一絲不亂。陶春風背後還跟著個四十歲左右的高個子男人，春水就想，陶春風自己說範圍不要大，怎麼還帶了個陌生人呢？想著，連忙迎過去說：「部長您好。」陶春風伸出手來，彼此握了手。
說著，三個人上了車，直接就往文苑茶樓馳去。陶部長介紹起這個高個子男人，他與春水年紀相仿，是省委宣傳部的一名主任，說是副廳級。春水邊聽邊有些感慨，他是幹部子弟，父親原來是省經委的一名副主任，生下來先天條件就要比自己高出了一座山的高度。而自己，卻是農民子弟，不要說當官，能成為一名公務員，已經是十分幸運了。春水經常有種想法，在中國這個地方，人一生下來輩分就定了，後天努力可以決定一個人的前途，但不能決定他的高度。就像是跳高。一個人如果站在一米的高台上，他只要輕輕一跳，站在一米下面的怎麼跳也無法逾越他的那個高度。就如同山頂上的小草，雖然細微，卻比山上的大樹還要高一樣。
這高個人男人姓萬，叫萬主任，說這次來艾城調研，了解了解當地文化建設情況。這屬於突發情況，春水想著對策。
三個人說著話，不一會兒，車到文苑茶樓，章依娜已經在門外迎接了。見了陶春風，她笑著迎上來說：「陶部長，歡迎您，聽說您來，我是恭候多時了。」陶春風笑著握著她的手說：「你是越來越美了。」章依娜一笑，說：「部長能記得住小女子，不勝榮幸。」陶春風大笑。
春水賠著笑，心裡卻不怎麼舒服，有一點酸溜溜的感覺，陶春風的話以及章依娜受寵若驚的樣子讓他難以接受。春水就借口說要去負一樓泊車，重新上了車，開著車就去了地下停車場。泊好車后，心裡又想自己是不是太小氣了一點。這麼想著，不由得釋然了。
文苑茶樓的設計，是古樸型的，真是極盡了江南民間建築的精巧。這些都是文化館的同志接手后做的，由此，春水對他簡直有些刮目相看了。當下，大家在一個寬大的包廂里坐下后，就有服務員上來遞上熱毛巾，大家擦了臉，章依娜說：「三位領導都是高雅之人，是不是欣賞一下本茶樓的茶藝表演？」春水就把眼去看陶春風，官場規矩，都體現在這細枝末節上了，請領導一起吃飯，點什麼菜，吃什麼酒，下級是不宜做主的。喝茶也是如此，當下陶春風見春水看著他，就笑著說：「看我幹什麼？你請客，你做主。」春水笑著說：「部長您這是縱容部下了，這樣吧，萬主任是領導，你來定吧。」萬浩也不推辭，說：「行，我還沒有欣賞過茶藝表演呢。」春水就笑，說：「萬主主任是太過謙虛了吧，艾城茶樓林立，你能沒欣賞過茶藝表演？」萬浩說：「是真的，我們平時喝茶也不過是喝茶，順帶著扯些事。這其實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章依娜見說，就把手拍了一下，包廂門無聲地開了，一個俊秀的年輕人端著一個木雕茶盤碎步走進來，把茶盤放茶几上了，雙手垂著倒退了出去。接著，只見兩個秀美的姑娘走了進來，在客人面前停住，突然來一個金雞獨立，一隻腳高高舉過頭頂，手上的長嘴茶壺倏地背在背上，來了一個蘇秦背劍，只見那細細的茶嘴裡，一線琥珀似的茶水急射而出，準確地傾在茶盤裡的茶杯上，竟然沒有一點濺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