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來作為刑警，對廖龍並不陌生，經常會在他那裡購買些情報。當然，他也知道，這傢伙劣跡斑斑，隨便哪一樣都可以讓他坐上三年五載的，但人家關係硬，動不得他。

王來經過一番調查，摸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告訴了春水。春水一聽有些吃驚，市裡幾大頭頭都有份呀，怪不得他們需要低調處理，儘快讓她的屍體火化，原來他們害怕脫不了干係。還好，春水讓法醫把她體內所有他人的DNA都已保存取證，以後可能會用得著。

這是把柄，也是罪證。要想讓權力真正擁有威力，就得獲得他人的把柄。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揭開黑幕的時候，只能等待了。他讓王來一定要嚴守秘密，就算老婆也不能對她提及。王來他懂，作為一名老刑警，他很稱職。

春水擔任公安局長后，處理的兩件事，都與旺福化工廠的老闆有關。陳勝村的征地，是他一手策劃的。這種事陳東老闆沒少干，當年春水就是因為他來到桃源村征地建廠而出走的。出來后一直混到現在的局長。說起來還得感謝他，沒有他當年的強行征地，也沒有現在的春水。生活真是黑色幽默了一把。

為了擴大生產，陳東買通政府，不斷地向農民的田地發起掠奪。俄羅斯女人的死，幕後的兇手，也是他。他把她作為禮物，供一幫頭頭們玩樂。

更主要的是，因為他開辦的化工廠，整個艾城，環境急劇惡化，空氣不再清新，河流不再清澈，百姓的身體正在失去健康，青少年的健康成長受到了嚴重的威脅。正值當年的男人們女人們，生殖能力不斷地下降，許多人都永遠地失去了做爸爸做媽媽的機會。

他知道，現在的他能成為公安局長，說起來與化工廠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沒有它，嫂子不會失去生育能力，許多婦女都不會喪失做母親的能力，他的祖傳秘方不會有如此的市場，不會認識愛君，更不會認識市長。

說起來，他是應當感謝化工廠的，感謝這個姓陳的台灣人。

但他怎麼會感謝呢？他生活的這個小城市，本來是個秀麗的地方，如今卻烏煙瘴氣，老百姓莫名其妙地生怪病。

如果沒有這個化工廠，他現在也許還在外地打工，過著普通打工仔的生活。他現在應當結婚了，孩子也有一兩個了吧。生活過得會單調平凡。

生活不能假設，發生了就發生了。

記得嫂子跟他說過，世間的一切都是有因果的，任何發生的事實都是有原因的。他身體健壯，天生異稟，這是一種福報。福報是前世修來的。有和尚說過，他的前世是做豬的，因為做了好事，救了不少性命，就轉世投胎成了人。他擁有過很多的女人，這些女人漂亮善良，這也是一種福報。福報總有一天會用完的，所以人要不斷地積善行善，做好事，做好人，才會有越來越多的福報。

所以，他必須站出來，替百姓說話，為百姓做事，爭取更大的福報。

*************************

春水在公安局能很快站穩腳根，克服一個又一個困難，他得感謝一個人。

他就是余成，春水的秘書。事後，春水再一次佩服自己的看人眼光。

由於春水的年輕，做一把手缺乏資歷與經驗，犯錯是免不了的，但余成做事沉穩，能發現春水的小錯誤，並及時提醒與掩飾過去。

局裡有人提起過余成的一些往事。

五年前腳，市局的考評小組來到局裡考察領導班子。程序一是聽取彙報，二是找個別人員談話，三是組織全體職工打「√」或是打「×」。第一關好過，光揀好的說就是;第三關也好過，誰都知道這是形式主義，走走過場，即使打個「×」又能怎樣呢?還不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打個「√」。唯獨第二關要慎重，史局長權衡再三，才列出參加談話的名單，一共三人，老中青結合。老同志葉老是史局長一手提拔的，肯定會歌功頌德;中年同志老曹正培養著，也高枕無憂;只有青年代表這個人，讓他大傷腦筋，既不能找一個嘴上無把門的亂說一氣，更不能找一個能說會道的弄巧成拙，也不能找一個沒見過世面的，經不住軟硬兼施的盤問，問啥說啥。

史局長思來想去覺得余成是再合適不過的，是他把余成調進來的，是他把余成安排到好科室的，是他精心策劃余成連年評先進的……當然，這一切都與余成的老爸有關。

當余成接到電話要他下午2點談話時，誠惶誠恐，受寵若驚。他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參加這種會，心裡像揣著個小兔，害得他連午飯都沒吃好，生怕完不成這光榮而艱巨的任務，辜負領導的信任和厚望。他是個老實人。

余成是最後一個被叫到會議室的。一個很胖的男人坐在真皮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堆著橘子、蘋果，中午酒喝得不少，露出衣服外的皮肉像雞冠子，眼角掛著白色的眼屎，像一條從眼裡往外爬的蛆，還有兩個氣質較好的女人，面對面坐在窗前，白皙的手握著鋼筆，隨時準備記錄。

余成進去一看這架式，就有點拘謹、不自然起來。他也是膽小謹慎的人

「坐吧，坐吧。」那個男的打著酒嗝說。

余成就在一個空著的沙發上坐下。那個男的首先講這次考評的意義、目的，說不上幾句，就問：「你說是不是啊?」余成雞啄米似點著頭陪著笑臉說：「是啊，是啊。」那個男的滔滔不絕地講了半個小時，問：「你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嗎?」余成早就聽得不耐煩了，趕緊說：「明白了，明白了。」

那個男的說：「你先談談你們局長的優點。」

余成就一條條說局長的優點。

等到余成說完，那個男的問：「缺點呢?」

余成說：「沒有。」

那男人笑了：「可不能光說優點沒缺點，連毛主席還有三分錯誤呢。」

余成坐在那裡一會抬頭，一會兒低頭，一會兒摸頭髮，一會兒摳鼻子。

那個男的說：「談吧，不要怕，我們絕對保密。」兩個女的也說：「說吧，我們以組織的名義和個人的人格做擔保，絕不會泄密。」

余成還是有點猶豫，不大放心。

那男的又說：「成績不說跑不了，缺點不說不得了，你不說等於害你們局長。」

余成順嘴就冒出一句：「局長好報復人。」

那三個一下子瞪大眼睛，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余成想是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打探別人的隱私，為什麼對優點不感興趣，對缺點備加關注。

「繼續說。」那男的催。

「沒有了。」余成說。

「沒有了，就談到這裡吧。」

余成走出門，有種被解放的感覺。

多年以後，余成才知道，那幾人連余成當時的表情都被反饋給了局長，才解開了從那開始好事與他無緣的謎底，誰也沒想到第一次談話也是最後一次談話。

從此以後，他在局裡就受到了史局長的排擠。

春水看中的，是他的踏實老成中帶的單純。

余成非常感謝春水的知遇之恩。局長的秘書是紅人，大事小事都得經過他手，余成從來沒有想到能做這樣重要的工作。

當然，秘書工作也很瑣碎，整天陪著領導春水轉。但春水不一樣，只要下了班，盡量不去麻煩余成。

他把余成看成同等的同事，可以交談的朋友。

這更讓余成感恩戴德，把春水事為英明的模範。

他從事秘書工作，多次壓下了鍾洪通過局裡名義上報的對春水不利的報告。有的雖然難以壓下，但能拖就拖。

春水有今天，能在與鍾洪的鬥爭中絕地逢生，余成功不可沒。

通過余成，春水發現，領導的秘書是多麼地重要。

**************

春水沒有與陳老闆面對面的交流過。

雖然他沒有與陳老闆直接碰面，但心裡已經把他當成惡人了。他把惡魔帶到了艾城，已經十多年了。這十多年，老百姓的每一天都在遭受他的毒害。

明代太監墓的出土，雖然把人們的注意力轉移到可惡的詛咒上去了，陳來的工廠暫時沒有受到民眾的大規模抗議，但春水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

政府卻把陳老闆當成英雄。

而春水也是政府中的一員。

所以他也得把陳老闆當成英雄。

下面將發生的事，也是他作為公安局長，作為政府中的一員，不得不為的。

他將派人全力保護陳老闆。這是上頭的命令。

陳東作為來艾城投資的企業家，他可不能有任何閃失。這會影響艾城的投資聲譽。

*******************

這事說來有些蹊蹺，也很神秘。

據可靠線報，有殺手正秘密潛入艾城，將要暗殺陳老闆。

殺手來襲？這陳老闆來頭不小呀，什麼人非得要他的命呢？

這個情報省廳傳過來的。同時傳過來的，也有陳老闆的一些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