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水龍頭,熱水痛快地淋在身上,濺起朵朵小水花。想像與回憶讓她心潮澎湃。她想起與春水在杭州出差,好幾年前的事,如今回想起來,恍如隔世。
她仔細清洗著自己的身體。塵世的污染、生活的沉積,都不可避免地會在身體留下烙印。
雖然她有許多香水,但她卻不用香水。有時,她會拿出它們,聞了一陣,這就夠了。它們是她的一堆玩具。她更喜歡鮮花的味道。回來的時候,經過花店,她買了些百合花,放在客廳里。
清爽的身體套上寬鬆的睡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對了,春水來了還得吃飯,得炒幾個小菜。她又繫上圍裙,點火做飯。廚藝的最高境界,就是把情感當成調味品。她在等著心愛的人回來,心裡的喜悅中夾著些迫不及待的焦急,這種心情在她的煎炒中,變成了四個色香味俱佳的家常菜。
孩子已經讓父母去接了。為了創造一個兩人世界,她撒了謊,對父母說,學校有事,走不開。
太陽在她的忙碌中一點一點地落了下去,夜幕降臨了,華燈初上,街上滿是回家的人群。她站在窗口,望著人流,想著春水就在其中吧。他怎麼還不回來呢?菜都有些涼了。
等待讓人坐立不安。她幾次拿出手機,想問問他到哪了。可最後還是沒有打。
門響了,她小跑著過去,理了理頭髮,看了看自己,才發現圍裙還沒解了。她又解下圍裙,又意識到那件好看的線衣還沒穿上呢,這時外面的敲門聲響了些,她對著門喊,等會,跑回卧室,換上了新衣服,這才出來,打開房門。
春水問她,做啥,怎麼這麼久。她笑了笑,回答說,還說人家呢,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呀。春水說工作忙,就晚了。她不高興了,忙忙忙,你忙有總理忙不?
春水沒有和她理論。嫂子有些奇怪,這不是她的作派。以前,她總是像個姐姐般的通情達理,總是包容他,不管是優點還是缺點。今天怎麼她變得像個嬌嗔的小女人了?
奇怪歸奇怪,春水還是喜歡她嬌嗔的樣子,很可愛,從來沒有的感覺。那件線衣很好地描繪出嫂子的曲線。
兩人互相看了好一陣子,嫂子說,吃飯吧,菜都涼了。
春水這才感覺餓了,他見到一桌誘人的好菜,忍不住用手夾了往嘴裡送。嫂子把筷子遞給他,他沒接,去洗手洗臉了。路上奔波,沾了不少灰塵。
嫂子已經為他倒好了酒。他坐定,喝了一口,味道甘美,看看旁邊楚楚動人的女人,令人心醉,他又喝了一口。經常聽人說,要感謝生活的饋贈,春水這會是體會到了,這樣的情景,這樣的心情,就是在這一刻死去,春水也沒什麼遺憾的。
春水想抱住她,嫂子不讓,說繼續喝酒,要學司馬相如與卓文君,不學西門慶與潘金蓮。西門慶、潘金蓮春水是聽說過的,這司馬相如、卓文君還是第一次聽聞。他說西門慶、潘金蓮有什麼不好的,如果他們不殺人,就不應當譴責他們。如果殺人了,就得償命。現當如今,西門慶這等角色,比比皆是,包二奶三奶,甚至五奶六奶。就算西門慶穿越到現代,他也會自嘆弗如的。而且,西門慶那個時候,還得花盡心思去勾引潘金蓮,現如今,像西門慶這樣的一縣首富,潘金蓮自會送上門來,她會主動地勾引西門慶。
春水的一番怪論把嫂子驚得不輕。不知是他成熟了?還是世故了?這些東西不知是來自社會,還是官場?嫂子眼瞪瞪地看著他,把春水看得心裡發毛。他端起酒杯,餵了嫂子一口酒。「怎麼了?我說的有錯嗎?」他問。
「沒錯。我只是覺得這話不應從你口裡說出來。社會現實確實如此,我們都看不慣,又感到無能為力。」嫂子有點憂國憂民的情懷,這也是讓春水仰慕的地方。一個女人,做到這點不容易。
他不想這樣輕鬆的場合談論嚴肅的話題,看著嫂子被酒潤過的紅艷嘴唇,一口吻了上去,不讓她繼續說。嫂子放下手中的筷子,轉身投入他的懷抱。他(她)一同滾落在旁邊的沙發上。
嫂子的臉上漾起了幸福的笑臉,光彩照人。在這樣的時刻,女人是最美麗的。
她說:「菜都涼了,你還吃嗎?要不我去熱熱。」
春水抱著她,不讓她走,「不急,再坐會。」
過了一會,春水感到餓了,就吃了起來。
春水吃得很香。他問嫂子:「你怎麼不吃?」她說不餓。為了保持身材,她晚上吃得很少。
嫂子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讓他吃慢點,又沒人搶。吃完了,她又要收拾碗筷,春水不讓,說讓他來。嫂子沒有堅持。
清理完畢。該說些正事了。
春水說起他遇到的難事。嫂子聽后,說:「現在知道當官不是那麼容易的吧?沒有當官的時候拚命想做官,做了官反而更加煩惱了。」
「不是當官不容易,是當個好官不容易。」春水糾正她。
「你想做好官?」
「當然。」
「那什麼是好官呢?」
「就是沒有私心,確實想做點事。」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呀。那些當官的,開始都想做好官,口口聲聲說為人民謀福利。可最後呢,拚命為自己謀福利。當官的想做老爺,就民不聊生了。」嫂子見過了太多做官的了。
「我跟他們不一樣。嫂子,相信我。他們都是體制內的,上大學考公務員,拼爹拼家產,送禮送錢拉關係,一步一步往上爬。他們不撈錢,就沒有送禮行賄的資本。我呢,本就是體制外的,一不小心,混入官場,沒有什麼失去的。我開始也是懵懂,只想著做官的榮耀,人前風光,可一旦上去了,就覺得該做些事,不想與他們一樣。」春水說得很真誠,這些話他從來沒有對人吐露過。
「這是好事呀,我當然支持你。不過,我得提醒你,當大家都在貪的時候,你不貪,你就會成為異類,就會遭到排斥,你也就沒法再混了。所以,你千萬不能把自己當作好官自許,處處清高。」
「這個我懂。做好官,但得裝作庸官孬官。」
嫂子笑了,這小子,越來越機靈了。
言歸正傳。她說:「局長你不能得罪,現在不是攤牌的時候,要學會韜光養晦,積蓄力量。他不能得罪了,這城管隊長也不能動。打狗看主人,動了他等於與局長撕破臉皮。當事情既然已經調查了,必須要息事寧人,找個替罪羊。
「替罪羊?」
「對,替罪羊。找個小跟班,象徵性地做下懲罰,做做樣子,這事就過去了。你這樣做,也表明態度,你與魏局長,是站在一起的。這樣,你的工作才能開展。」
春水聽了,表示贊同。「嫂子,行呀,果然有見識。你可是我的軍師哦。」
「軍師?哪有女的做軍師的?」
「有的。」
「你說一個來聽聽?」
春水說不上來。他說:「不做軍師,就做賢內助吧。」
「誰是你的賢內助?」嫂子嬌嗔道。
「你呀,你呀。」春水趁機表明態度。
嫂子不說話。
春水說:「為了表達我的謝意,我要送給禮物給你。」
「那麼客氣。什麼禮物?」
春水一邊親她,一邊說:「這就是禮物。」
她愉快地收下了這份禮物。當你濃我濃之時,她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兒子。
「這孩子長得越來越可愛了。」確實,一晃孩子快三歲了,胖嘟嘟的,帥氣可愛。
「你覺得孩子長得像誰?」嫂子直勾勾地看著她。
「長得像你呀。」春水說。
「除了我呢?」嫂子又問。
「哪還有誰?當然是他的爸爸鍾洪了。」春水答道。
「可怎麼一點都不像鍾洪。」嫂子幽幽地說。
「不像他?」春水一直沒有在意這個問題,聽她說起,仔細看起照片來,確實不像。
「哪像誰?」春水問她。
「還有誰?你這個傻子。」嫂子嗔道。
春水像是恍然大悟,又仔細地看著,這孩子確實與他像,與他小時候長得八九不離十。難道這是他的孩子?
他心中猛地一驚,又忽地一喜,這個結果在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他再也坐不坐,站起來來回地走著,雙手撓著頭,沖嫂子笑了下,又忍不住,哈哈地笑,一會,又看起照片。
「孩子呢?」春水問。
「去他外婆家了。」
「確實是我的孩子?」
「我想沒有錯。」
春水又踱起了步。他沒有結婚,卻有了孩子。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春水問。
「我原本希望把這個秘密一直保持下去,現在我改變主意了,告訴你是希望你明白,你現在也是有孩子的人了,做事要講責任。」
「我明白,你說,我要怎麼做?孩子要多少撫養費我出多少。」
「這個責任不是撫養費的問題,孩子不缺錢,這個責任是男人的責任,希望你為官處世,講責任負良心。」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