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負盡千重罪，煉就不死心
晚上9點05分。
《悟空傳》更新了最後四章，黃志第一時間打開了小說
這些天來，他一直在追著小說，已經徹底入迷了。
只要小說更新了，他一定會儘量第一時間閱讀。
對於黃志而言，許風這本小說實在是太棒了！是他這個西遊迷的天菜！
雖然因為是意識流小說的原因，讓他感到有些閱讀困難，但每當跟小說產生共鳴，他又感到妙不可言，或者思索良久。
很多謎團都解開了。
原來，小說里的白龍馬真的是母龍，是小龍女。
她從龍宮出來，化為一條金鯉魚偷玩，好奇人類世界，卻不慎被捕魚人捕捉，好在被彼時年紀尚小的玄奘所救。
黃志記得很清楚，當時的自己直呼好傢夥。
這段銜接當為一絕活！
因為在原著中，也有小玄奘救金鯉魚的一段。
絲滑！
而後，龍女見到小玄奘跟高僧辯法，輕鬆獲勝，隨後寺內高僧法明想收玄奘為徒。
卻聽玄奘說：「其實我要學的，你又教不了我。」
「你想學的是什麼呢？」
玄奘抬起頭來，望望天上白雲變幻，說：「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眾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諸佛，都煙消雲散！」
轟轟轟！
至今，黃志仍能回憶起第一次看到這句話時的震撼！
就像天雷突然擊中身體了一樣，整個人呆呆的坐在那裡。
這是那個唐僧嗎？
霸氣！熱血！
豪邁！桀驁！
是如此燃炸！
那一刻，他呆坐著，可身體內的血液卻在瘋狂沸騰！
明明已經四十歲了，他還是為這句話激動不已！
平靜的湖面起了千重浪！
這是他看過所有西遊同人小說中最燃的一句話！
很奇怪，這話從玄奘口中說出來一點也不違和。
這個玄奘對世界有太多想不通的事情。
不明白為什麼人生有百般痴苦？
不明白為什麼萬物一切成空？
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路要受他人指引？
所以，他說出了那句話。
又所以，他決定西行，打算去面見佛祖，讓他解答這個問題。
但在西行的路上，唐僧受的挫折越多，人也變得越來越冷漠，越來越孤獨。
直到被孫悟空的心魔所殺。
是的。
心魔！
小說里沒有說另一個桀驁不馴、個性張揚、大開殺戒，要毀滅一切的孫悟空究竟是誰？
黃志將他稱為心魔。
有人說原著中「真假美猴王」那一章中，六耳獼猴其實是孫悟空的心魔。
除去心魔，一心取經。
便是那一章的用意。
黃志很認同。
不過，這個心魔要比原著中的六耳獼猴還要瘋狂許多，他殺穿了地府還不夠，還把無辜的龍王，也就是小龍女的父親也殺了，似乎要將一切都毀滅掉，簡直就是一個瘋批！
黃志願稱他為魔王。
原來。
紫霞的前世是花果山的一隻松鼠，與孫悟空結識，在孫悟空出海訪仙尋道時去世。
她再見到孫悟空時，孫悟空已經接受了天庭的招安，在蟠桃園裡當起了齊天大聖，主要負責看園子。
那是五百年前。
紫霞眼中的孫悟空，既是親切的，也是陌生的。
親切的是孫悟空依舊懷有天生的同情心和好奇心。
——這是其他神仙早已失去的東西。
陌生的是孫悟空不喜歡談論花果山。
一提起花果山就像是一個PTSD患者，會在蟠桃園裡不斷地做著噩夢，喃喃自語，驚醒時的眼神直要殺人。
紫霞很困惑。
為什麼？
她愛孫悟空，卻不理解孫悟空的痛苦。
所以她去求問其他神靈。
二郎神回答了紫霞，並親自帶她去花果山看了一遭。
沒想到，花果山已經毀於大戰。
沒有了花、沒有了果，也沒有水，只是一座乾枯荒蕪的黑山。
之所以是黑色，是因為山上覆蓋著被燒焦的土壤，山坡上被燒成炭的樹木像從地下伸出的猙獰舞動著的利爪。
那些被孫悟空在生死簿上勾去姓名的生靈，都變成了要生不得，要死不能的妖物，互相掠奪他人的精血為生，怨氣鬱積在花果山上空化成禿鷲似的怪鳥。
這樣的景象比阿鼻地獄還要可怖幾分！
雖然孫悟空是打不敗的，但他的同伴卻並非如此，他恐懼著同伴的下場，所以接受了天庭的招安，成了看園子的猴子。
紫霞明白了。
現在孫悟空名頭很響亮——「齊天大聖」，但其實不過是事業失敗的可憐人而已。
「神不貪，為何容不得一點對其不敬，神不惡，為何要將地上千萬生靈命運，握於手中？」
「原來像這樣神仙沒法管的東西全都有個名字，叫做——妖！」
「神仙原來是容不得世上有能自主自命的靈物的……」
孫悟空曾對紫霞說。
話語中，可以看出他的憤怒，他的不甘，以及他的無奈。
終於他不想忍了。
王母舉辦的蟠桃會上，王母責怪阿瑤摘來的桃子太小，命人把她拉出去餵狗。
孫悟空來了，他怒髮衝冠，狂懟王母。
回到花果山，安置好阿瑤後，他孤身一人與眾神大戰。
「大聖此去欲何？」
「踏南天，碎凌霄。」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終究是寡不敵眾，力竭被擒。
他受五萬狂雷擊、三千刀砍過、凌遲又火燒、三百天狼咬、三百天鷹啄……可還是沒能殺死他。
他是天地造化的靈猴，身軀已然破碎，但因為心靈不死，所以仍然不死。
最後，觀音將紫霞找了來，否定了孫悟空的理想和愛恨，才徹底殺死了他。
「我……不喜歡你這個樣子，我討厭伱！那天我說喜歡你，不過是氣巨靈神的。我是天宮的神仙，我不可能和一隻猴子在一起。」
「你要記住，花果山的天空其實是一片黑暗，在那兒看不見晚霞的！」
孫悟空死了。
只是，孫悟空死的時候，手中仍然死死抓著一件東西——一條紫色的披巾。
那是紫霞送給他的。
黃志也弄懂了天蓬為什麼會變成豬。
原來，當日在蟠桃會上，孫悟空還沒到來之前，月女神為阿瑤求情。
哪曾想，她也被王母怪罪，為了讓月女神難堪，不讓她起身，要她一直跪著。
眾神之中，只有天蓬挺身而出，扶起了她。
為什麼？
不為什麼。
因為她是他的愛人啊。
正因為此，天蓬受到了懲罰。
玉帝將他投胎成了豬。
他不是跟月女神真心相愛嗎？好，那就讓他變成醜陋的豬，再也沒臉出現在月女神面前。
至於沙僧，不過是王母因為在蟠桃會被孫悟空、天蓬和月女神連續落了面子，找的出氣筒而已。
……
五百年後。
又一個孫悟空出現了。
他是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重生的，又因為罪孽深重在五獄山下壓了五百年。
他保護著唐僧去西天取經。
他遺忘了過去，想要殺了齊天大聖美猴王贖罪。
他殺妖獲取功德，想靠功德分解開頭上的金箍，獲得自由。
他很聽話。
為了找到唐僧的魂魄，孫悟空去了地府，又上了天庭。
結果在靈霄殿中，因為沙僧狀告他殺了唐僧，又被眾神擒住。
五百年前敗了一次，五百年後又敗了。
只是這次，結果不同。
魔王來了！
那個殺了唐僧、殺穿地府、殺了龍王的孫悟空心魔再次出現。
出現在天庭中。
「五百年沒來，這兒還是這麼陰沉沉的悶的慌！我悶啊！俺要開個天窗透透風！」
魔王孫悟空一伸手，金箍棒從手中變成一束金光直插天穹。
「轟！」天庭震動。
自女媧補天以來，從沒裂過的天裂開了！
災難降臨天界，神仙顫慄！
魔王在笑。
「若天壓我，劈開那天；
若地拘我，踏碎那地；
我等生來自由身，誰敢高高在上？」
……
「我知道天會憤怒，但你知道天也會顫抖嗎？
蒼穹動搖時，我放聲大笑，
揮開如意金箍棒，打他個地覆天也翻。
從今往後一萬年，你們都會記住我的名字：
齊天大聖，孫，悟，空！」
他更是說：
「負盡千重罪，煉就不死心。」
「我要天下再無我戰不勝之物！」
「這個天地，我來過，我奮戰過，我深愛過，我不在乎結局。」
他也許是真的不在乎結局，不光是自己的結局，還有別人的結局，他都不在乎了。
蚍蜉撼樹難以成功！
既然自由難以獲得，既然神仙高高在上，那就都毀去吧！
所以，他用如意金箍棒，破蒼穹，引天火！
像極了五百年前，他大鬧天宮時那樣，漫天火焰席捲天宮。
這天火不僅燒到了天庭，也蔓延到了廣寒宮。
……
此時此刻。
黃志身上的雞皮疙瘩已經起了滿身。
他正在看第十八章。
天火燒到了廣寒宮，那個在廣寒宮裡等天蓬等了五百年的月女神，至此仍不願離去，她要等天蓬回來。
她在等天蓬回家。
其實，天蓬已經到了宮外，可他不敢進去。
但最後，當火焰燒到了月女神的衣角，他沖了進去。
哪怕他身為豬身，在阿月生命最後的時候，他還是選擇跟她在一起。
「天篷……天篷，你好……」
豬八戒感到眼淚滴在他的背上，他笑了。
原來她並不介意。
火焰猛一卷，吞沒了豬八戒還沒完全綻開的笑容，也吞沒了月女神。
黃志心頭一酸。
這對苦命鴛鴦終於在一起了，但卻是這樣的方式。
或許，也是一種幸福。
他們不用再分離了。
第十九章。
戴著金箍的孫悟空激戰魔王孫悟空，他贏了，像每次與妖精的戰鬥一樣，他總是最後的勝利者。
可是，紫霞卻跪在了魔王孫悟空的身邊，那隻猴子的手中抓著一條紫色的披巾。
黃志腦袋沒來由的嗡了一下，體會到了其中的悲涼。
那隻猴子其實就是五百年前「踏南天，碎凌霄」的齊天大聖啊！
他不是心魔，是孫悟空的初心。
孫悟空殺了他自己年輕時的願望。
第二十章。
開頭兩句話，直接讓黃志目瞪口呆，無比驚愕！
「那邊那個，卻是六耳獼猴。」如來道。
他說的六耳獼猴是還活著的猴子。
「你還不現出原形？」如來道。「你打死了唐僧，打死了龍王，打死了孫悟空，罪惡滔天，佛有好生之德，你跪下皈依，承認你是六耳獼猴，便隨我上靈山修正果去。」
這番話，宛如驚雷炸在黃志耳邊。
活下來的是六耳獼猴，死掉的是孫悟空？
如來在幹什麼？
突然。
戴著緊箍的孫悟空明白了過來。
「天地生我孫悟空——看棒！」
「如來！出來與我一戰！」
孫悟空高喊，最終一切幻影都消失了，只剩下紫霞懷中的孫悟空屍體。
所有的人都看清了，原來並沒有過兩個孫悟空。
一直以來，都只是一個悟空而已。
孫悟空又死了。
也許他從來就沒活過來過。
早在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就死了
實際上，這一切是如來布下的局。
他用緊箍束住孫悟空的心中的真與善，也就是護送唐僧去西天取經的那個悟空。
只逼出他的惡與仇恨，即再次大鬧天宮的魔王。
只要孫悟空對生命還報著希望，就不能不與自己的力量爭鬥，但他不可能戰勝自己，到時他就不得不求如來為他分出是非，那時，如來說如何，便是如何了。
因此，當緊箍孫悟空殺了魔王孫悟空後，如來說緊箍孫悟空是六耳獼猴。
這並不是因為他不知道實情，而是因為他以為這時的他可以隨意拿捏孫悟空，把他變成佛門的狗。
只是如來也沒有算到，孫悟空寧願死，也不願意輸。
孫悟空寧願跟如來決戰，萬劫不復，也不願意去靈山上修行。
所以，這麼一算，孫悟空還是跳出了他的手掌心。
這就是真假美猴王。
以如此壯烈的方式。
金蟬子和孫悟空贏了。
不過，對如來又有什麼影響呢？
他依舊是天地間最恐怖的存在，擁有最強大的暴力！
拳頭大，道理就大！
最終，紫霞看明白了一切，她托著孫悟空的屍體，走向天火。
她和孫悟空變成了天火燃燒的燃料。
在人間看去，天空中正幻化著濃烈的光彩，燃燒的巨雲像是一幅巨大的穹頂畫。
「看哪，那是一隻展翅的鳳凰。」一老者說。
「不！那是一個人揮舞著兵器躍起怒吼。」一個少年說。
最終，燃燒之後，只剩下了一塊石頭，一個殘破的金箍。
孫悟空終究還是脫下了金箍。
如來拿著金箍，隨手將孫悟空屍體燃燒後變成的石頭扔向大地。
而沙僧則瘋了，他用五百年的時間拼好了當初打碎的琉璃盞，獻給王母，卻被王母輕易摔碎。
「我要這東西還有什麼用呢？」
說的是琉璃盞，也可能是沙僧。
至始至終，他都只是跟阿瑤一樣的小人物而已。
王母可以把喜怒隨意發泄到他身上。
像極了苦逼的打工人。
「我要宰了你們！我要宰了你們這些兔崽子！來呀，我要殺了你們！」
沙僧歇斯底里怒吼，但神仙們卻看著他笑，哈哈大笑。
連孫悟空都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嗎？
很明顯，你做不到啊。
「當五百年的光陰只是一個騙局，虛無時間中的人物又為什麼而苦，為什麼而喜呢？」
後來，阿瑤找到了石頭，她把它埋在了一片焦土的花果山，又割開自己的手腕，將血灑落土中。
她想恢復花果山的生機。
突然，下起了雨。
整整五百年沒有下過雨的花果山終於迎來了雨水。
是小白龍違反天條，私降雨水。
「唐僧，孫悟空，豬八戒，這是我能為你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小白龍想。
「別了，永別了！」
花果山白雪覆蓋的黑土下，種子在發芽。
那是抗爭的種子。
不屈的種子。
追求夢想的種子。
也許，五百年後，此地的某一塊石頭又會炸開，從中蹦出一個石猴。
「怎能忘了西遊？」
原著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才把這章寫出來……太意識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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