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華忙着小孩上學的事。

兩個娃今年都要上小學，方明華決定不能再放到丈母娘家，就在自家附近找個小學上。

這年頭還沒有擇校的概念，都是就近上學，兩個孩子上了群策巷小學。

群策巷小學在尚勤路附近的群策巷裏，距離方明華住的南坊巷小區很近，沿着東六路拐彎個就到了，走路也就幾分鐘時間。

而且這年頭孩子上學也沒有大人接送的習慣，兩個孩子手每天手拉手高高興興自己走到學校即可，放學再走回來。

關鍵是家裏得有做飯的。

宋棠棠上班忙，都是早出晚歸中午一般不回來吃飯，方明華相對空閑點，但經常出差開會不在家。

父母一直住在妹妹家，照顧小外甥，所以方明華夫婦決定請一個保姆照顧孩子。

每天主要是給孩子做飯，然後再收拾收拾家務。

很快，就找到一個小保姆，今年二十歲，叫李小琴。來自川省，試用了幾天，方明華髮現姑娘很勤快，更重要的是會做飯。用兩個孩子的話說阿姨做飯要比爸爸做的好吃多了。

今天中午吃完飯，兩個孩子背着小書包高高興興上學去了，孩子前腳一走，方明華後腳就跟上。

這是媳婦宋棠棠給他佈置的任務，雖然學校離家近不用接送的，但孩子畢竟年齡小，剛上學。

走在路上貪玩怎麼辦？

遇到壞人怎麼辦？

走到北門那裏有個十字路口需要過紅綠燈，小孩子會不會按照你教的乖乖過紅綠燈，萬一出點事怎麼辦？

所以你當爸爸的，開始得盯着，等盯上一段時間后看孩子上學放學都沒問題，咱們再完全撒手不管。

方明華覺得媳婦說的很有道理，所以這幾天，每天孩子上學放學，他都是悄悄跟在後面觀察。

看着兩個孩子高高興興出了大門，沿着巷道向前走，方明華不急不慌跟在後面。

眼看到了北門的十字路口，綠燈亮了，兩個孩子蹦蹦跳跳過了馬路，方明華急忙趕上去結果變成紅燈。

這得等啊。

等綠燈再一次亮起，方明華穿過馬路突然發現兩個孩子沒見蹤影。

他急得趕緊向前跑，這時候迎面駛來一輛嶄新的黑色富康神龍轎車，在他跟前剎住車。

「明華！」

方明華一看，從車窗里伸出一個人腦袋，竟然是賈平娃。

就在前不久，賈平娃獲得盛世圖書的第一筆版稅收入——32萬，他毫不猶豫買了一輛富康神龍。

這也是九十年代國民神車，價格和普桑差不多，落地價大約14萬左右，但看上去要比普桑時尚。

用賈平娃的話說，我現在人到中年，又是單身一個，要提高生活品質，第一筆版稅收入，換房買車！

看到方明華東張西望，賈平娃笑着問道：「你幹嘛呢？偷偷摸摸的。」

「兩個娃上學，我在後面盯着，現在突然看不到了.不說了，空了聊，我得趕緊去看看。」

說完，方明華拔腿就要走。

「別急，我剛才看見你們兩個娃了，好像進了路邊的小商店。」賈平娃說道。

「哪家？」

方明華趕忙問了句，賈平凹還沒回答，他就看到兩個孩子開開心心的從路邊一家小商店出來，只不過嘴裏咀嚼着什麼。

很快，一人嘴裏吹了一個大大的泡泡。

竟然跑去買大大泡泡糖去了！

方明華本來想衝上去好好教訓一頓，但想想算了，讓孩子高高興興去上學，等放學回來以後再教育來得及。

既然看到兩個孩子的蹤跡，前面不遠處就是校門，方明華也就不着急，就問賈平娃。

「賈哥，出來辦事？」

「呵呵，不是，專門來找你，晚上叫上中時、陸遙他們，還有白苗，一塊聚聚。」賈平娃笑道。

「有啥好事慶賀？」

「嘿嘿，你說對了，王碩那小子，被點名批評了！」賈平娃行一副幸災樂禍樣子。

「你說的是申城幾個青年學子寫的那篇《曠野上的廢墟——文學和人文精神的危機》？」方明華反問道。

「對，現在全國好幾家報紙雜誌都轉載這篇文章，還有人寫文章表示支持。」

「這值得請？」

「當然值得！當初王碩他罵我那麼難聽，現在終於嘗到被罵的滋味了。」賈平娃說道。

看樣子，賈平娃對此事還是耿耿於懷啊。

不過話說回來，誰的小說被罵成「扒廁所的東西」估計放到誰都不會高興。

「那行，去哪？」

「春發生啊，他家的葫蘆頭可是一絕。」

「那行。」方明華答應了。

「晚上六點，準時來啊，我先走了。」賈平娃說完，開着車慢慢離開。

方明華回到家，就告訴保姆小琴，晚上不用給自己做飯，有應酬。

到了下午放學，方明華又偷偷提前跑到學校門口，看着兩個孩子跟着別人排隊出了校門，一路尾隨，直到她們姐弟進了自家大門，他這才走到東六路上，叫了個的士直奔春發生。

春發生也是西京城的一家老字號飯店，位於南院門，距離賈平娃以前的家很近。

春發生的名字取自於杜甫《春夜喜雨》詩中的名句「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話說是當時一位文人在品嘗了該店的葫蘆泡饃后興緻頓生，於借用了杜甫的詩句為該店題寫了店名「春發生」。

這家的葫蘆頭泡饃堪稱一絕，賈平娃尤其喜歡吃這個，在他的小說《廢都》裏，有一段專門寫的就是春發生。

據聽說《廢都》火了后，這裏的慕名而來的客人也跟着多起來。

方明華打的趕到飯店，問前台賈平娃定的包間號，上了二樓進去以後，就看到陸遙、陳中時已經到了。

「白苗呢？」方明華坐下問道。

「估計在路上吧，雜誌社事情多，沒法提前走。」賈平娃解釋道。

果然到了六點四十，才看到白苗急急忙忙推門進來，一進來就連聲抱歉：「不好意思，下班前幾個主編開會商量了點事，耽誤了幾分鐘，路上又遇到堵車，所以來遲了。

「遲到，就要挨罰，最起碼喝三杯啊。」賈平娃說道。

「行，行，沒問題。」

人到齊，就開席。

春發生飯店當然不止只有葫蘆頭，有「五行炒菜」、「五福泡饃宴」、「粉湯羊血」、「肥腸鍋仔」、「特色冷盤」

今天人不多，賈平娃要了三盤冷盤，以及梆梆肉、三鮮煮饃、粉湯羊血、肥腸鍋仔，又上了一瓶城古特曲，當然最後還有一碗葫蘆頭，五人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