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華坐在沙發上問劉建軍。

「建軍，你乾的好好的，聽明麗說你還是所里一個項目組長，幹嘛要辭職？」

「哥，項目組組長有什麼用？」劉建軍抬頭看着方明華：「我們所里已經連續三個月沒發工資了！就過年每個職工發了100錢，還有一代大米，這就是過年費！」

卧槽！

竟然窮成這樣？

方明華聽了下了一大跳，目光不由自主看着妹妹。

「建軍說的是實話，去年一年所里效益非常差，三天兩頭放不出工資。」方明麗說道：「要不是爸媽還有你和嫂子的幫助，這年我和建軍都沒發過。」

說到後面，方明麗也是一臉無奈。

「我們所這兩年已經陸陸續續走了三十多個職工，都去南方了，聽說混的都不錯，所以我也想走。」劉建軍也說道。

「可是，建軍，我聽所長說，你是這個項目的帶頭人，如果你一走，這個項目恐怕就要停滯下來。」方明麗說道。

「就是，明麗說的對，我聽說你們所里的項目都是高科技，對國家很重要」方明華也趕忙補充：「至於家庭開銷，建軍，你不用擔心.這樣吧，建軍，我給你們十萬花著，不夠再給，伱呀，什麼都不別想，安心干你的工作，怎麼樣？」

「就是嘛建軍，聽你哥的話。」這時候丈母娘張鳳蘭也插話進來：「研究所雖然窮點，那好歹也是國家單位！你跑到南方給私人老闆打工，算什麼事嘛.你哥說了，給你們十萬夠你們一家三口花了。」

老丈人方長河也勸他不要走。

「爸、媽，你們不懂！」平時脾氣都很好的劉建軍突然提高嗓門，把兩位老人嚇了一大跳。

劉建軍目光卻看着方明華：「哥，我知道，你對明麗好，對我們全家都好，要錢給錢要物給物要房給房，即使我們掙不到錢，憑你的本事，也可以把我們一家三口養著。」

劉建軍情緒變得激動起來。

「可是，我也是個男人呀，我有我的的自尊心，我連老婆孩子都養不起，算什麼男人？！」

房間里頓時變得沉默起來。

劉建軍平息了下情緒，繼續說道：

「我上研究生有個同班同學，和我關係非常好，畢業後分到南郊的210所，去年夏天辭職去了深圳，在一家外資企業搞研發，老闆很器重他，包吃包住，月薪4000，他過春節前給我打電話，讓我也過去。」

方明麗聽了幽幽來了句：「可是，建軍，你捨得你那個項目？那是花費你幾年的心血，幾個關鍵問題都已經攻克，成功在望，你卻要走？」

「項目？明麗，你不知道，項目已經砍了！」李建軍一臉慘笑，說道。

「砍了？為什麼砍了？！」方明麗急忙問道。

「沒錢了，過年前所長找到我，說我這個項目投資太大，上面暫停撥款，所里也沒錢，就暫時停了。」

「啊？！」

方明麗吃驚的說不出話來。

難怪丈夫突然執意要去辭職去深圳，這恐怕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這時候方明華開口說道：「建軍，辭職也不是件小事，你也別着急，我去找你們所長談談，過幾天你再決定，怎麼樣？」

「你找我們所幹什麼？」劉建軍聽了感到很驚訝。

「這個你別管，就是你要辭職走，也得過了正月十五是吧？別急，也不差這幾天。」方明華笑道。

劉建軍想了想，點了點頭。

方明華又問了二老身體，讓他們也別太操心，總有解決辦法，然後就開車回到自己家。

兩個孩子已經睡了，宋棠棠在客廳等著，看到方明華進來急忙問道：「明華，到底出了什麼事？」

「建軍想辭職。」

方明華就把過程簡單說了一遍。

「哎」

宋棠棠長嘆了口氣：「大姐明梅辭職倒也罷了，可建軍是科研人才啊，就這麼走了實在是可惜。」

「你沒聽說現在社會上流行一句話：拿手術刀的不如拿剃頭刀的，搞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嗎？」方明華來了一句：「好了，明天我去找他們所長談談。」

「嗯。」

第二天早上，宋棠棠要去上班，方明華先給伺候兩個孩子穿好衣服，吃完早飯後開車把他們暫時送到丈母娘家，然後直奔618所。

618所位於碑林電子二路上，方明華經常開車路過這裏，但從來沒有進去過。

這年頭，軍工院所的管理遠沒有後世那麼嚴，方明華直接就把車開到研究所的院子裏，又掏出工作證給門衛，打聽所長情況。

門衛雖然搞不清楚省作協副主席為啥會找所長，但對方畢竟是也是領導幹部，就很熱情的告訴所長的辦公室位置。

「謝謝。」方明華轉身就向辦公樓走去。

現在的618所辦公樓還是一座老式蘇式建築，灰濛濛的，方明華沿着樓梯向上走，牆壁已經斑駁，時代久遠。

所長的辦公室在二樓，方明華敲開靠東邊的掛着「所長辦公室「的門，裏面一間老式「一頭沉」的辦公桌後面，坐着一個帶着眼鏡約莫五十歲左右的男人。

方明華笑着拿出工作證做了自我介紹。

所長姓張，聽到方明華的介紹感到很驚訝，不過還是很熱情招呼他坐。

等方明華坐在沙發上，就拿起茶杯給他倒了杯茶，然後問道：「方主席，你是來採風嗎？不過我們這是軍工所，好像也沒啥要了解的。」

「不是，張所長，我今天不是來採風的，我想和你聊點事，方明麗是我親妹妹。」方明華解釋道。

「方明華方明麗.你瞧我這個反應。」張所長有些不好意思，又問道：「你要問方明麗的事？給你說啊，方明麗在我們所表現很好，已經是預備黨員了！而且還是技術骨幹！」

「張所長，我是想問我妹夫劉建軍，我聽說他要辭職？」

聽到方明華這話，張所長也嘆口氣說道：「是啊.前兩天吧，他找我說過這事。從內心講，我當然不希望他辭職，建軍可是我們所里的年輕一輩技術尖子，還主持着一個項目.我打算這個項目完成了，就推薦他到國外公派讀博，在深造下，將來回來挑大樑！」

「可是所里現在的經濟效益實在太差，估計建軍也給你說了，作為所長的我實在有愧.建軍真要走，我也不好攔著。」

「哦是這樣。」方明華點點頭，又問道：「張所長，建軍主持的那個項目，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是關於微電子方面的，一旦研發成功就填補了我國飛控領域的一個空白。」張所長變得激動起來。

「恕我直言啊，張所長，既然這麼重要，國家為什麼不再給撥款經費了呢？」方明華又問道。

張所長一愣，又笑道：

「這個建軍也告訴你了？方主席，你估計不太了解，現在全國各個科研單位都在爭國家的科研經費，我們航空航天部下屬的科研院所特別多，所以經費也特別緊張，你說你能填補國家空白？填補國家空白的項目多的去了，連戰鬥機、大型軍用運輸機、武裝專用直升機這些項目因經費緊缺都下馬，還在乎你一個小小的微電子項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