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470做詩歌殉道者，那只是後世文青們的期望和狂歡。
西川他們送海子去醫院檢查，按照海子現在的病情，肯定是被送往精神病院的。其實這是海子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但是，海子進了精神病院會成什麼樣子？
即便將來被治好，那還是以前那個才華橫溢的海子嗎？
方明華想到另一位著名詩人——食指。
本名郭路生，被當代詩壇譽為「朦朧詩鼻祖」，他的代表作是《熱愛生命》。
不是汪國真的那首。
也許經過人生激烈的搏鬥后，
我死得比那湖水還要平靜。
那請去墓地尋找我的碑文，
上面仍刻着：熱愛生命。
就這個熱愛生命的人，因精神問題九十年代初被送到燕京第三福利院——主要收治「三無」精神病患者，和本市城鎮居民在家無力照管的精神病患者。
一呆就是二十年！出來已經白髮蒼蒼。
海子會不會也走這條路？
但不管怎麼樣，活着，是最好的結局，特別是對於他的父母。
做詩歌殉道者，那只是後世文青們的期望和狂歡。
計程車停在衚衕口，方明華付錢後向裏面走去。
雖然燕京現在有些亂，但這裏依舊安靜、祥和。
來到院子大門口，方明華用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依舊是鮮花滿園，但王梓住的房間門鎖著，看來上班去了。
又看了看其餘房間沒發現什麼問題后，方明華懶得理那個不停狂叫的小狗，從旅行包里拿出一張紙，寫了個便條壓在窗台上。
首先說看了她發表在《青年文學》上的那篇小說，寫的非常好，再接再厲。另外叮囑姑娘，最近燕京比較亂，別亂跑，沒事就呆在四合院裏，注意安全云云，然後就悄然離去。
回到西京，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天空下着雨，氣溫驟降，方明華感到頭疼。
拖着有些疲憊的身體，方明華打的回到幸福小區自己的家。
宋棠棠正在客廳，看到方明華回來，趕緊接過他手中的旅行包，關心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這麼着急去燕京？」
「先給我倒一杯茶。」方明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宋棠棠趕緊給他泡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龍井，放在茶几上，看到他這樣子，又給他揉起鬢角來。
方明華喝了一口茶，享受着妻子的按摩，頓時舒服了許多。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宋棠棠，不過沒說自己主動去的，而是接到西川的電話。
雖然宋棠棠有些懷疑為什麼西川會給千里之外的丈夫打電話救人，但她知道丈夫和西川關係很好，而且也非常欣賞和器重海子，這種疑惑也就一閃而過。
而且，丈夫是個熱心腸的人。
她現在更驚訝的是海子為什麼會自殺。
能寫出《春暖花開面朝大海》這樣詩歌的人竟然自殺？
「在這個世界上，才華橫溢的人，外表之下內心都是躁狂和敏感的。」方明華靠在沙發背上，微微閉着眼睛喃喃說道：
「古今中外，才子自殺的人還少嗎？屈原、王國維、葉賽寧、茨維塔耶娃、馬雅可夫斯基、本雅明、茨威格、海明威、三毛.」
「啊呀那你該不會自殺吧？」宋棠棠突然冒出一句話。
方明華睜開眼睛看着她：「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生活這麼美好，家有嬌妻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我還沒享受夠呢，怎麼會自殺？！」
「嗯，外面還有紅顏知己！」
我#￥%……
兩天之後，方明華在上班，接到了西川從燕京打來的電話。
「我帶海子去看病，醫生給出了診斷證明：精神分裂症，建議住院治療，他父母正趕往燕京，等他們來了商量將海子送到醫院。我們幾個同學正在籌款，住院畢竟需要一筆不少的費用。」
「我資助5000吧，我給你郵寄過去。」方明華想都沒想說道。
「謝謝你。」西川沒有拒絕，海子需要這筆錢。
兩人又聊了幾句就掛掉電話。
又過了一天，方明華又接到一個來自燕京的電話，是駱一禾的妻子張玞打來的，第一句就是：「謝謝你，方主編，你救了一禾。」
「你太客氣了，我只是當時看到一禾氣色不太好，胡亂猜測。」方明華很拙劣的解釋。
對方也沒有追問原因。
掛掉電話后，方明華泡了一杯茶，想着剛才的電話，想着歷史上曾經發生的事情。
海子和駱一禾，兩人都是同時代優秀的詩人，兩人又幾乎同時離世。
在後世，特別是千禧年後，幾乎每年人們都要紀念海子。
在海子的老家皖省高河查灣的海子墓前，一年四季放着鮮花，還被當地縣政府列為縣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在秦皇島，立有一塊「海子石」
在西北隔壁攤上，那個叫德令哈的小城也修建了紀念館和碑林。
在詩歌被廢黜的年代這顯得無比詭異。
但人們只記得海子，而忘記了那個被光環遮蔽的人——詩人駱一禾。
在歷史上，海子生前發表的詩歌並不多，主要集中在駱一禾擔任編輯的《十月》上。
三劍客的另一個西川說過，「海子在生前並不是一個很出名的人」。
在這詩歌群星璀璨的年代，海子的光芒並不強烈，他比不上北島顧城他們，甚至不如西川、駱一禾。
甚至，當時一批四川詩人像尚仲敏、胡東他們認為海子的詩水分很大，而BJ的一些詩人認為海子寫長詩也並不合時宜。
海子的詩作曾遭遇過一些詩人無情的嘲諷。那些質疑曾深深地打擊了自視甚高的海子。
但駱一禾一直鼓勵海子，有一次海子坐在床頭生悶氣，而駱一禾在旁邊背誦著海子的詩，然後對後者說：「伱的詩，多好!」
海子的自殺，對駱一禾打擊非常大。他在最後一個多月里很少吃飯，每天晚上都熬夜整理海子的手稿，直到勞累過度誘發腦溢血而死。
後來在駱一禾同學柳家旺後來的一條微信中提到：「駱一禾的名字肯定應該進當代文學史……他倆活着我也敢這樣罵，海子這個小王八蛋不就是早死半年嗎?把累活都推給了一禾，不像個當兄弟的。」
這些是他來來到這時代之前網上看到的，而現在歷史發生了變化。
兩人都活着。
活着，本來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方明華看着窗外的春色，默默想着。
燕京的事他不再操心，他現在要考慮自己的一件事。
馬上到四月，當初競聘主編這個位置，和省作協簽署了三年合同，現在即將到期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