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人？」

  沈芙撫著小腹的手頓住：「她來做什麼？」

  「奴才不知。」小桂子搖頭：「周美人只說她要來找小主要一樣東西。」

  「要東西？」沈芙眼神閃了閃，放下撫著自己小腹的手。

  沈芙想到這段時日周美人的所作所為，她一直都知道周美人變了，不再是以前那個周美人了。

  只是聽到這話還是有些好奇： 「我有什麼東西要還給她的？」

  「那小主，」小桂子摸著腦袋：「那還要不要見？」

  沈芙輕輕笑了笑，她也想知道周美人這是打的什麼主意。

  扶著小腹的手放下，沈芙道：「 讓她進來。」

  「奴才這就過去。」小桂子低下頭，彎腰在地上打了個千兒，轉身出了門。

  「周美人。」

  小桂子衝著門口的人，笑眯眯的道：「我們小主讓您進來呢。」

  他彎著腰，朝著裡屋伸出手：「周美人，您往裡請吧。 」

  「多謝公公。」周淑雲面上帶著笑意，面色極其自然。

  合歡殿中她也來過幾回，周淑雲也不用宮女帶路直接就朝著裡屋走。

  裡屋內，沈芙正背對著坐在窗台的軟榻上。

  今日是難得的好天， 金光破開，細碎的陽光打在沈芙的身上。

  整個人透著一股溫婉隨和。

  周淑雲站在門口，瞧著沈芙的模樣略微有著片刻的恍惚。

  她聽說，懷孕中的女子容貌會變。

  她上輩子見過懷孕女子的樣子，孕中的女子實在是算不得有多好看。

  可沈芙懷著身孕，對她的樣貌並未有多大影響。

  相反，沈芙變得越發明艷了。

  她坐在楹窗前，雪白透亮的肌膚，白的如同一塊完好的羊脂白玉。

  懷著身孕，小腹雖是高高隆起。

  但四肢纖細，除了那隆起的小腹之外，渾身上下無一點兒像是懷了身孕的。

  反而是眉眼更加柔和，越發添了幾分韻味。

  難怪這輩子，萬歲爺會被她給勾引。

  周淑雲瞧見沈芙的瞬間，掌心一下子收緊了。

  她不得不承認，沈芙實在是生得美。懷著身孕都如此的勾人，萬歲爺能被她吸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周淑雲站在原地，目光牢牢地盯著沈芙。

  倒是沈芙，許久不見周淑雲開口。細眉一挑，舉起一旁的茶盞問道：「奴才說周美人有事求見？」

  沈芙之前對周淑雲的態度向來不錯。

  但之後周淑雲接連做出那些事之後，沈芙就看明白了，周淑云為人並不值得深交。

  此時她面帶著疏離，眼神中的笑意也 並未達到眼底。

  周淑雲面色淡然，看著沈芙這樣，顯然也不屑於偽裝：「嬪妾今日過來，是想讓沈婕妤將一件東西還給嬪妾。」

  「哦？」沈芙捧著茶盞的手停頓住，抬起頭：「我欠你何物？」

  這周美人還當真兒是有意思。

  剛在殿外說的是求，到了殿內就是還了。

  沈芙當真兒是想不起，自己欠了她何物。

  「烏金雲繡舞衣。」

  周淑雲看著沈芙的臉， 一字一句的道：「當時沈婕妤獻舞，是嬪妾施以援手將這烏金雲繡的舞衣贈予您。」

  「嬪妾今日過來，是想讓沈婕妤將這條舞衣還給嬪妾。」

  周淑雲面色淡然

  ，雙手放在胸前，不卑不亢的道：「還請沈婕妤物歸原主。」

  沈芙捧著茶盞的手不自覺的收緊，她看著面前的周淑雲。

  「當時那件舞衣的確是周美人你所贈。」沈芙將手中涼了的茶盞放回：「只是不知，周美人為何又要要回去？」

  「是呀。」紫蘇上回被沈芙訓斥了一頓，顯然是不敢再亂說了。

  只是看著周美人的人，半開玩笑似的打趣兒：「這送人的東西豈非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周美人，今日這事若是讓旁人知道了，豈不是要說您太小家子氣兒了些？」

  紫蘇這話西看似是玩笑，但實際上卻也是在威脅。

  這送出去的東西，豈非還有要回來的道理？

  何況，那件舞衣沈芙已經穿過，她並不知道周淑雲拿這件舞衣是做什麼事。

  沈芙沒阻止紫蘇，捧著茶盞低頭抿了抿。

  她也想聽聽周美人是如何所想的。

  「那件舞衣本來就是嬪妾的。」周淑雲倒是不卑不亢。

  站在沈芙面前，整個人一副理直氣壯：「之前嬪妾說是贈予沈婕妤，是因為沈婕妤當時需要。」

  「嬪妾也是好心這才贈給沈婕妤。」周淑雲既然要來拿東西，自然是早就想好了說辭。

  「如今嬪妾需要，沈婕妤自然也要還給嬪妾。」

  周淑雲面色冷淡，但對那件烏金雲繡舞衣卻顯然勢在必得。

  沈芙瞧的清楚：「這給出去的東西，豈非還有要回去的道理。」

  周淑雲卻顯然是不要到不罷休，面色一沉：

  「沈婕妤，那本就是我的東西。我來要回屬於我的東西，為何不可？」

  周淑雲說到情急，眼神之中甚至還浮現出幾分凌厲。

  那一抹危險被沈芙看的清清楚楚，她指腹落在茶盞上，輕輕敲了敲：「瞧你這話說的，要回自己的東西，這自然是天經地義的事。」

  「只是時間太長了，放在我這兒也不知道尋不尋到到。」

  沈芙轉過頭吩咐：「紫蘇，去那八寶櫃中尋尋，將那件烏金雲繡舞衣尋出來，還給周美人。」

  紫蘇看了沈芙一眼。

  這八寶櫃中放著的分明是萬歲爺賞賜的東西，而舞衣應當是放在紫檀櫃中才是。

  從玉泉山拿回來的東西，大部分都整理到紫檀柜子中了。前段時日，還整理了一遍。

  小主分明知道，為何要這麼說？

  「小主？」紫蘇狐疑的正要開口，沈芙斜瞟了她一眼：「還不快去？」

  「八寶柜子里好好找找。」

  紫蘇看著小主這番樣子，瞬間就明白了。她彎下腰，連忙點頭。

  「奴婢這就去。」

  紫蘇去了內殿，裝模作樣的逛了一圈，隨後才出去：「小主，舞衣找不到了。」

  「時間太久了，奴婢也不記得放在了哪裡。」紫蘇道：「這一時半會兒還當真兒找不著。」

  周淑雲坐在椅子上，聞言面色忍不住扭曲在一起。

  「什麼叫做找不到了？」她眼神冰冷，直衝著沈芙冷笑道：「不會是沈婕妤不想還吧。」

  這周淑雲像是要跟自己撕破臉皮了。

  沈芙見狀也不給她面子，臉色一下子就跟著沉下來：「周淑雲！你當這是什麼地方？」

  「既是在我的合歡殿，就得守我的規矩。」沈芙生得再好，可面色陰沉下來，也同樣令人害怕。

  「這舞衣本就是你當初贈予我，如今是你自己出爾反爾要拿回去。」

  「我……」周淑雲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本就是我的東西，如今既然我問你要了，你就得還給我。」

  周淑雲這話一語雙關的，看向沈芙的臉色也滿是冰涼。

  「我既說了給你，就不會食言。」沈芙抬起頭，直面面對周淑雲那張沒有什麼溫度的臉。

  「來人，送周美人回去。」 .🅆.

  小桂子一聽立即伸出手走到周淑雲面前：「周美人，您請吧。」

  沈芙下了逐客令，周淑雲在這屋子裡也待下去。

  只是走之前，轉過身，神色複雜的看著沈芙：

  「既然沈婕妤說了要物歸原主，那就希望沈婕妤不要出爾反爾。」

  周淑雲說完，冷笑一聲後這才離開。

  「你！」

  紫蘇看著周淑雲這樣，氣的立即伸出手，想要追上去。

  「站住！」沈芙見到，立即開口阻止：「你要追上去做什麼？」

  「我……」紫蘇看著沈芙，咬著唇：「奴婢瞧著實在是太氣人了。」

  「周美人這麼欺負小主，明顯，明顯是不將小主您放在眼裡。」

  沈芙坐在椅子上，聽到這兒也有有些愣住。

  紫蘇說的沒錯，剛剛那一小會兒相處下來，她的確是能察覺到那種感覺。

  周淑雲給人的感覺就是，不將她放在眼裡。

  沈芙本以為只是自己感受到了，沒想到紫蘇也察覺到了。

  那這樣看來，就並不是自己單獨所想。

  「就算是真的追上去又如何？」沈芙看著紫蘇，搖頭：「你追上去，是能打她，還是罵她？」

  「還是說能出一口惡氣？ 」

  沈芙看著的紫蘇漸漸慘白的臉，忍了忍到底還是沒有訓斥。

  「既然什麼都做不了，那就不要無用功。」

  她低垂著眼眸，摩挲著茶盞：「只是周淑雲那麼著急的想要那件舞衣做什麼？」

  周淑雲剛剛的樣子，像是對這件舞衣極為的看中。

  沈芙努力的回想著，吩咐：「去將那件舞衣拿過來。」

  紫蘇點頭，立即彎腰去紫檀櫃中去尋。好在的是，那件舞衣的的確確在那兒。

  「小主，找到了。」紫蘇捧著舞衣上前。

  沈芙看著這件烏金雲繡的舞衣，似是還記得當時的場景。

  玉泉山中的一切，仿若還在昨日。

  沈芙的掌心落在舞衣上，指腹落在上面一一的撫摸著。

  她將這件舞衣檢查了無數遍，卻也尋不出其中的特殊之處。

  「這不過是件舞衣而已。」沈芙忍不住的疑惑：「周淑雲到底是為何，費盡心思的想要回去？」

  沈芙實在是琢磨不透。

  可上上下下將這件舞衣檢查了無數遍，卻也尋不出其中的特殊之處來。

  她想了想，指著這件舞衣對紫蘇道：「你去，將舞衣送去周美人那兒，就說找到了。」

  「什麼？」紫蘇不明白：「小主，這，周美人剛剛如此對你，你還要將舞衣給她送回去啊。」

  「對， 是給她送回去。」沈芙的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去的時候注意些 ，

  看看周美人的表情，我要知道，她費盡心思要回這件舞衣是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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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降臨，天穹中漆黑一片，無一絲繁星。

  紫蘇捧著托盤站在儲秀宮門口，面上帶著笑意：「周美人，您看好，可是這件衣裙？」

  她說著，雙手舉著托盤朝著周美人送去。

  「是！」周淑雲看見那烏金雲繡舞衣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她的這件。

  這件裙子她之前日日夜夜不知看了多少遍。

  每一段紋路，每一朵繡花，甚至是針線，工藝，這些她都一清二楚。

  白日裡沈芙對她的態度她還以為尋不回來了。

  萬萬沒想到，當晚沈芙真的能給她送回來。

  周淑雲顫抖著的手落在舞衣上：「是我的這件！」

  她強忍著，將掌心收了回去。想到白日裡沈芙的話，諷刺道：「不是說尋不到了麼？怎麼又找到了？」

  周小主果然要問。

  紫蘇想到小主交給自己的話，面帶著笑：「周小主，您是不知道這件舞衣奴婢們費了多少功夫才尋到。」

  紫蘇親手將舞衣送上前，放在桌面上。

  「小主特意吩咐了，說這是周小主您的東西，務必要讓奴才們尋到還給周小主您。」

  「奴才們整整尋了一個下午，才從庫房中尋到。好在是找到了，這不，物歸原主！」

  紫蘇將托盤放在桌上：「周小主，這回您算是滿意了。」

  周淑雲看著長桌上的舞衣，神色除了 剛剛有片刻的恍惚之外，如今又歸為平靜。

  「多謝你們小主了。」

  周淑雲面色淡然：「東西既然已經送到了， 天色晚了，我這也就不多留了。」

  紫蘇臉上的笑意差點兒維持不住。

  她唇瓣僵了僵，扯起一聲笑。敷衍的往下行了個禮：「那既然這樣，奴婢就先告辭了。」

  紫蘇面上的笑意在轉身的那一瞬間消失殆盡。

  她黑著臉，放慢腳步出了門。

  等剛出去 ，她才朝著地上呸了一聲：「什麼東西！」

  想到小主的吩咐。

  紫蘇連忙四周看了一圈，見無人注意自己，連忙拐了個彎走到窗戶旁躲著。

  透著燭光，紫蘇踮著腳尖朝屋子裡看去。

  屋內，紅袖捧著藥碗上前。

  漆黑的藥湯泛著滾燙的熱氣，紅袖看著一旁的小主，忍不住的問：「小主，這衣裙您不是有一件了？」

  榮貴妃派人送來了一件，小主費盡心思的再將這件尋來做什麼。

  周淑雲看著桌面上的烏金雲繡舞衣，指尖輕輕地撫摸著。

  「這本該是我的。」

  舞衣是她的，穿著這件舞衣給萬歲爺跳舞的人也該是她。

  上輩子，她就是穿著這件烏金雲繡的舞衣在玉泉山中給萬歲爺獻舞，從那以後成功入了萬歲爺眼了。

  可這輩子，什麼都變了！

  周淑雲緊閉著眼眸，隨後一把抄起桌面上的剪刀，朝著舞衣中間一刀破開。

  昂布碎裂聲響起，舞衣成了碎片。

  周淑雲扔了手中的剪刀：「從今以後，這件舞衣就只此一件。」

  舞衣物歸原主了，原本應當屬於她的一切也必須物歸原主！

  上輩子屬於她，這輩子她要全部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