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簫煜想了一路的想法如今得到了現實，往前走的腳步一頓。

  隨後故作鎮定的朝著沈芙走去。

  「怎麼了？可是誰欺負你了？」萬歲爺站在沈芙身側，眼眸低垂著往下看去。

  只見沈芙乖乖巧巧的坐在軟榻上，整個人一副嬌嬌糯糯的可人模樣。

  鵝黃色的襦裙淺淺淡然，襯的肌膚如雪一般白皙。

  此時她聽到萬歲爺的話，這才抬起頭。一雙眼睛通紅的。宛若明珠的雙眼內含著幾滴璀璨的淚珠，精緻的下顎微微仰起，淚水在眼眸中微微滾動。

  「嬪……嬪妾……」沈芙特意憋住嗓子，一開口時嗓音都變得比以往沙啞不少。

  原本嬌怯軟糯的嗓音，此時變得滿是哭腔。

  她面上猶猶豫豫的，抬起頭來往萬歲爺臉上看了眼，抬手抹了把眼淚，卻是道：「嬪妾沒事。」

  簫煜心都要提起來了，只想著等著她開口。卻沒想到沈芙這麼一句輕飄飄的沒事就把他給打發了。

  他長吁一口氣。

  低頭看著沈芙哭紅的眼睛，伸出手托住沈芙的下顎，目光仔仔細細的往沈芙的臉上看了眼：「都哭成這樣了還說沒事？」

  萬歲爺指腹落在沈芙的臉頰處，指腹溫柔的落在上面拭去眼角的淚珠。

  「可是受了什麼委屈，跟朕說說。」萬歲爺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沈芙撩起眼眸朝著萬歲爺那兒看了眼，哭的微腫的眼睛裡泛著淚：

  「萬歲爺，嬪妾是不是不配值得真心對待，得到旁人的喜歡？」

  果然是因為沈家人……

  簫煜哪怕是心中有了答案，可聽見沈芙這麼說卻還是感覺一陣鈍疼。

  那種感覺十分陌生，像是有人拿著小刀子在心口處細細的磨。

  「怎麼會？」他低下頭，溫柔的摸著沈芙的腦袋。

  那雙看向沈芙的雙眼之中，滿滿的都是寵溺：「你怎麼會不討人喜歡？你讓朕這麼喜愛你，又怎麼會不討人喜歡？」

  沈芙趴在在萬歲爺的懷中，聞著他身上傳來淡淡的藥香。

  嘴角勾出一絲諷刺的笑來，可開口的語氣卻是極為的柔弱：

  「是真的嗎？」

  沈芙從萬歲爺的懷中抬起頭，眼神無辜的朝著萬歲爺看去。

  沒等萬歲爺回應，她又低下頭：「萬歲爺說的都是誆騙嬪妾的。」

  「她們不喜歡我，萬歲爺也不喜歡我。」沈芙這話聲音小的可憐，好像是只是說給自己一個人聽的那樣。

  「常年未曾見到的家人，心中有了替代品自然就不會想著嬪妾了。」

  「再說了，萬歲爺都幾日沒來嬪妾這兒了，又何來的喜愛？」沈芙聲音小小的，這句話像是生怕萬歲爺聽見。

  然而，兩人彼此之間離的那麼近。

  沈芙的聲音哪怕是說的再小，簫煜也是聽的一清二楚。

  關乎沈家之人的消息他自是知曉一些，只是到底是沈芙家中之事，哪怕他貴為帝王也是不好插手。

  但……沈芙說的自己不喜歡她？

  簫煜伸手捏了捏眉心，他一聽到沈芙的消息二話不說就直接趕了過來。

  沈芙倒是好，小沒良心的，還說自己不過喜歡。

  簫煜握住沈芙下顎處的手頓了頓的，想著指腹收緊，責罰責罰這個小沒良心的。

  可……他看著沈芙那哭的通紅的眼睛。

  捏著沈芙下顎處的手輕輕晃了晃，到底還是沒捨得用力，輕輕一用力便放過了她：「沈家人惹你生氣了？」

  沈芙剛剛哭的有些狠了，如今實在是哭不出來。

  她轉過身，捏著染了辣椒麵的帕子在眼角處輕輕點了點，轉過頭時眼淚便又在眼眶中打轉。

  「萬……萬歲爺怎麼知道？」

  簫煜搖著頭，滿臉無奈的覺得沈芙單純。但後宮聰明的人太多了，沈芙哪怕是愚鈍一些也好。

  他起身走上前坐在沈芙身側，屋內無人，奴才們都不敢進來，連個送茶水的都沒有。

  他掀開空蕩蕩的茶盞看了一眼，手中的摺扇放在黑檀木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你今日探親，哭的又這麼可憐，不是因為家中親人還是因為什麼？」

  「說說吧，剛剛見面都說了什麼？」

  沈芙看著萬歲爺這副毫無意外的樣子，就知道沈家之事萬歲爺多多少少必然是知曉一二的。

  帝王想要知道的事，必然沒有什麼能夠瞞住他。

  這也難怪，怪不得萬歲爺之前一直不讓她見沈家人。這次機會，沈芙更是想方設法，求了又求，萬歲爺這才允許的。

  想到今日所見，沈芙琢磨了一會兒，七七八八的對著萬歲爺講了一遍。

  自然，該講的沈芙自然是全盤托出。但是不該講的，沈芙也不會講。

  說完之後，沈芙還自言自語的開口：「也不知父親何時納了位崔姨娘。」

  簫煜聽到這兒，眼神閃了閃。他半靠在軟塌的後背處，指腹輕輕地摩挲著纏枝蓮紋的茶盞。

  當年沈顧兩家的事他也只是聽了一點。畢竟是朝臣們的家事，他作為帝王自然不會過問的太過於清楚。

  後來直到沈芙要見家人，他這才多過問了兩句。

  沈家自然是不像表面那樣風平浪靜，而那位說是照顧起居的崔姨娘，卻也不是傳聞中說的那樣與世無爭。

  「你既是見了，不喜歡日後就不要多來往便是。」

  「可是……」沈芙想著崔姨娘那張臉，不與她自幼就見過的母親畫像卻又是那樣的相似。

  她實在是不相信這是個巧合。

  這世上哪裡會偏偏有這麼巧合的事？而這崔姨娘與沈清如是什麼關係。

  沈芙想都不敢細想。

  「嬪妾只是覺得，這崔姨娘與沈容華之間有些奇怪……」自打與沈清如鬧崩之後，沈芙就再也沒在萬歲爺這兒稱呼沈清如為長姐。

  沈芙裝作一臉無辜道：「兩人剛剛在一起，那種感覺嬪妾說不上來的像。」

  沈清如其實與崔姨娘像的不多，反而是與她更像一些。

  但是沈芙自然不會這麼與萬歲爺講。

  「嬪妾實在是不懂這是因為何故。」

  「這有何不懂的？」蕭煜看著她哭紅的眼睛，手指在鼻尖處輕輕颳了刮。

  「這有什麼奇怪的，既是母女生的必然是像。」

  「母女。」萬歲爺這話說的風平浪靜，可聽在沈芙耳朵里卻宛如驚濤駭浪。

  沈芙哪怕是心中有了準備，可聽見萬歲爺這麼講，卻還是震驚的半晌沒有動作。

  她心口噗通噗通亂跳：「萬歲爺是什麼意思？崔姨娘……沈清如與崔姨娘是母女？」

  「那……那沈清如……」沈芙掌心發抖著，指腹都收緊在一處。

  「那沈清如是……」沈芙喉嚨翻滾著，哪怕是有了想法，卻依舊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血脈關係豈可混淆？」崔氏跟隨多年了，早早就生下了沈清如。

  只等到沈芙的母親入了沈家，有了血脈後在打算納入沈府。

  卻是不想，沈芙還未出生就東窗事發。

  之後顧氏才挺著大肚子跑回蘇州，直到生下沈芙，撒手人寰。

  「萬歲爺……」沈芙抬起頭，含著朦朧水霧的雙眼處眼尾一片通紅。

  她最不想知道的事情總算是發生，沈芙緊張的雙手都在顫抖。

  「沈清如自然也是沈家的血脈。」簫煜嘆了口氣，抬起手落在沈芙的頭上，掌心往下無聲的安慰著。

  沈清如當年能憑藉沈家之女的身份入宮，內務府自然也是要查的清清楚楚。

  血脈一事怎可混淆？

  沈清如是上了族譜，名正言順沈家的血脈。也正是因為如此，這麼多年沈家一直將真正的精力放在他身上。

  送沈清如入宮本就是指望她承擔起家族重擔，之後為何又千里迢迢的將沈芙從蘇州叫入京都。

  那就令人深思了。

  「我……」沈芙從這一刻感受到了手足無措，她緊張的從軟榻上站起，袖子拂過小矮桌。桌面上的茶盞滾落下來，砸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沈芙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只覺得腦袋還是懵的。

  她千方百計，處心積慮的在宮中與沈清如周旋，如今告訴她，這個一直害她的人。

  上輩子甚至是奪走她性命的人，與她是有著血緣關係？！

  沈芙指尖發顫，蜷縮在一起甚至是收不住：「萬歲爺……」

  她嘴裡一直喃喃著萬歲爺，腦袋中甚至是渾渾噩噩。

  「沈清如不是養女？我……我與沈清如，我與沈清如是姐妹？」

  她一直以為沈清如是養女。

  與沈家沒有血緣關係，是被沈家養大的白眼狼。

  如此，上輩子這才會這樣處處針對她。想方設法的設計害她，讓她作替身，到最後一把匕首抹斷了她的脖子。

  輕而易舉，毫不留情的了結掉她的性命。

  可如今，萬歲爺說什麼？說沈清如是崔姨娘所生，是沈家血脈？

  沈芙腦袋一片昏沉：「難怪，我讓祖母澄清我倆的身份，可祖母卻說什麼都不同意。」

  沈老太太自然不會同意！

  她與沈清如都是沈家的血脈，可是呢……

  沈芙自幼在外長大，生母早逝，於沈家而言她不過是個可有可無之人。

  若不是她入宮選秀，成了了萬歲爺的嬪妃，這次見面還不一定能夠相見。

  而沈清如呢？自幼承歡膝下，是沈老太太看著長大的，感情自然不同。

  兩人一對比孰輕孰重，豈不是一目了然？

  沈老太太哪裡會因為她去選擇得罪了沈清如？

  「也難怪……」沈芙嘴裡喃喃道：「也難怪祖母要說那些話……」

  明里暗地的為的都是沈清如，原來是因為她們是姐妹。

  什麼養女？

  沈清如比她大那麼多，當年，她生母還未曾有她之時，就已經有了沈清如。

  只等著兩家決裂，生母病逝，沈家人這才借著養女的名義，光明正大的借了她與崔姨娘入府。

  「真真兒是可笑，可笑至極……」沈芙說到最後，眼角都要流出淚來。

  簫煜想了想，有些事情到底還是沒忍心告訴她。只是伸手拉過沈芙的掌心：「有些人既是不喜歡，日後就無需再見了。」

  沈家又如何？

  沈芙是他的嬪妃，就算是沒了沈家，只要他在，日後還有人膽敢欺負了沈芙不成？

  蕭煜抬手摸著沈芙的腦袋，徐徐漸進的哄道：「只要朕在你身邊，你什麼都不必要擔心。」

  沈芙眼中的淚像是瞬間停住，她呆愣住看著眼前的人。

  萬歲爺的這句話再平常不過，但在沈芙心中卻是攪弄起驚濤駭浪。

  萬歲爺這話仿別有深意………

  沈芙看著眼前之人，挺拔筆直的身上穿著玄色龍袍，渾身一股氣吞山河，唯我獨享的氣勢。

  萬歲爺站在她對面，輕攤開雙手一臉笑意的看著她。狹長的雙眼朝著她看去，眼尾之中一臉笑意。

  沈芙心口跳動了兩下，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

  沈清如是沈家血脈，那於她而言就是失去了一大助力。

  盛京千里之外，顧家遠在蘇州，哪怕是再有銀錢手也伸不到京都來。

  若是沈家都沒了，沈芙等於身後孤零零一人。在這京都之中半分的助力也沒有。

  而她唯一能夠依靠的，竟是只有眼前之人？

  沈芙只感覺身後有一雙雙手，將她推向了萬歲爺身邊。

  讓她選無可選，避無可避。

  只能依附著眼前之人。

  去揣摩他的喜惡，爭奪他的寵愛，從帝王冰冷又無情的心中，試圖爭奪一絲真情。

  沈芙的心口飛快的跳動幾下，而萬歲爺顯然也全都全都知道。

  無端給了她出宮的玉牌，又對她的家世了如指掌。

  萬歲爺做出一切，想要的是什麼？

  沈芙看著眼前之人帶笑的眼眸，無比清楚的知道他如今想聽的是什麼。

  心口跳動了幾下，整個人撲向萬歲爺懷中：

  「嬪妾如今只有萬歲爺了。」

  她哭的可憐，巴掌大的臉埋入萬歲爺的頸脖之下。眼尾紅紅的，滾燙的眼淚順著下顎處一點點滴入萬歲爺的領口之間。

  「嬪妾如今什麼都沒有，只有萬歲爺一人。」

  沈芙猶如只迷失了方向的小鹿，拼命的撲進萬歲爺懷裡，雙手揪住萬歲爺的胸前的長衫。

  而蕭煜也伸出手，雙手牢牢的接住沈芙。

  掌心摟住沈芙的腰肢，另外一隻手托著她的腰下，用力的將她摟入懷中，扣入心裡。

  「別怕，朕一直在你身邊。」

  沈芙乖巧的撲向萬歲爺懷中，乖的像只貓一樣。

  可等抬起頭時，一雙眼裡眼裡濃濃的都是恨意！

  笑話！

  上輩子一點一滴在沈芙腦海中浮現。

  什麼沈清如，什麼沈家人，假象！統統都是假象！！

  這些人先是騙了她母親，又來騙她！

  這些人，她一個！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