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這個怎麼辦？」

  紫蘇里里外外，仔仔細細的將舞衣檢查了一遍。見裡面沒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後，這才敢送到沈芙面前。

  沈芙低眉瞧了一眼，周家果真不愧是家世高，底蘊深。周淑雲這件隨隨便便拿出來的舞衣，可並非凡物。

  烏金雲繡，說的是麗州流傳的一種繡法。用比尋常絲線還要細上三分的線，繡出來花樣自然也更加細膩，栩栩如生。

  而這件舞衣，可謂是瑰麗至極。裙擺薄如蟬翼，宛若輕絲。

  分明瞧著是一副素裙的模樣，但若是往下看去，便能看見裙擺處繡著的大片大片的牡丹。

  從拇指大小，延綿至裙擺之下半個巴掌大。從含苞待放，到驟然盛開。

  整件裙子可謂重工，像是令人置身於牡丹花叢中。

  沈芙伸手，摸著裙擺之處綻放著的朵朵牡丹：「當真兒是美麗至極。」

  周淑雲送的這件舞衣，可謂是動了大手筆。

  紫蘇也跟著看呆了眼，這件舞衣這麼好看，光是看著都如此漂亮。

  她都不敢想，若是穿在小主身上又該有多驚艷。

  「小主，那這件舞衣咱們還要嗎？」

  周美人也不知是敵是友，好端端的送了這麼一件舞衣來，令人揣摩不透她的想法。

  沈芙仔細琢磨了兩遍才道：「先收著吧。」

  周淑雲什麼想法暫且不論，但沈芙現在的的確確是缺這麼一件衣裳。

  明日晚宴獻舞，已是板上釘釘，既已推遲不過，那倒不如大放光彩。

  ******

  宮人們忙上忙下了許久，總算是盼到晚宴如期舉行。

  天才剛一擦黑，那邊就點起了花燈。

  夜晚無風，沈芙穿著斗篷走過去時，前方的周掌事彎著身子，點頭哈腰的衝著沈芙解釋：「往年都是在蓮心湖那兒舉辦，今年則是不同些，萬歲爺特意吩咐了不能靠近蓮池。」

  一路走來，路過蓮池。湖面上平靜無波，連半朵蓮花都沒有。

  周掌事說著，眼神朝著身後的沈芙身上瞥了眼：「奴才看來，都是因為小主，小主對蓮花過敏萬歲爺這才如此的。」

  沈面對著這周掌事明晃晃的巴結，面上也只得擠出一絲笑來。

  這位之前可是差點兒因為她而被萬歲爺責罰，沈芙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周掌事的意思。

  怕她翻之前的舊帳。

  琢磨出周掌事的緣由之後，沈芙只是衝著人笑笑，面上並未多言。

  周掌事見在沈芙身上討不著好，面上乾笑了幾下，腰越發往下彎了幾分。

  沈芙到的時候，各宮的嬪妃們正陸陸續續的趕來。

  她來的倒是不晚，沈芙見狀正要找位置坐下。只身子還未彎下去，前方帶路的宮女就趕忙道：「沈婕妤，你的位置在那兒。」

  宮女這話落下來，四周嘈雜的聲響似是也跟著小了一些。

  沈芙隨著宮女的手看過去，便見她的位置被放在了高處。

  而旁邊正是一臉怒意的祥貴嬪。

  後宮的位置都是按照位份來排的，沈芙如今雖只是婕妤，但說到底只是比一宮主位的貴嬪低上一級。

  今年來這玉泉山的嬪妃又少，沈芙剛晉了位份，恰好是排在了祥貴嬪之下。

  這下，所有人似是才清楚的認知，沈芙究竟是有多受寵。

  一位是祥貴嬪，家世高，父親是開國功臣，嫡姐是已故的敦和貴妃。

  她入宮多年，身邊帶著三皇子才穩穩坐上一宮主位的貴嬪之位。

  而沈芙，今年選秀入宮的秀女，伺候萬歲爺才幾個月，位置就排在了祥貴嬪的下首。

  不得不說，這恩寵榮華可當真兒是個好東西。

  只要萬歲爺喜愛，這一切榮華富貴都是唾手可得。

  而沈芙則是最好的例子。

  「沈婕妤，您這邊請。」宮女伸出手，朝著前方帶著沈芙往前。

  沈芙看著前方，祥貴嬪坐在椅子上，看向她的眼神已經快要溢出熊熊怒火出來了。

  而身邊的嬪妃們個個看向她的眼神也滿是妒忌。

  「沈婕妤。」領路的宮女往前，又催促了一聲。

  沈芙收回目光，隨著宮女走了上前。

  她才剛坐下，身側就是一陣冷笑聲：「什麼玩意兒，也配挨著本宮坐在一起。」

  沈芙不用看，就知道沖她說話的是祥貴嬪。

  今日晚宴，沈芙不想與祥貴嬪鬧出什麼動靜來。可無奈，身邊的人就像是恨極了她。

  從她坐下來開始，祥貴嬪的目光就像是把刀子，深深地落在她身上。

  沈芙想裝作不知道，都沒有辦法。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自以為得了萬歲爺幾日的恩寵，就膽敢爬到本宮的頭上來？」

  祥貴嬪一直怒罵，沈芙聽了都只覺得頭疼。她煩躁的伸出手揉了幾下眉心，這才扭頭衝著祥貴嬪道。

  「娘娘聲音小些。」

  祥貴嬪一肚子的怒罵還未說完呢，聽了這話喉嚨一下子被噎住。隨後回過神來，眼神一下子怒斥著沈芙：「你是個什麼東西，竟敢來命令本宮？」

  她單手拍在桌面上，作勢要從椅子上坐起。

  沈芙看著她這副樣子，倒是半點兒都不怕。轉過頭依舊是笑臉盈盈的道：「嬪妾位份低下，自是不敢命令娘娘。」

  「只是如今晚宴，四面還有嬪妃們都在看著，再且，萬歲爺不知何時過來，若是瞧見了娘娘這番樣子，只怕是不好。」

  沈芙笑臉盈盈，說這話時面色溫和。面對著祥貴嬪高高舉起來的手，沈芙可謂是半點兒都不懼怕。

  「娘娘，算了吧。」祥貴嬪身後的宮女勸道：「待會兒萬歲爺來了瞧見了怕是不好。」

  如今誰不知道沈婕妤受寵，連著淑妃對上沈婕妤都被萬歲爺罰了禁足。

  他們主子又不受寵，何苦要跟沈婕妤對上？

  祥貴嬪氣的顫抖，身側的宮女握住她的袖子拼命的將她往回拉。

  顯然祥貴嬪也想明白了事情的利弊，她雙手顫抖著，面色滾燙。

  瞧著沈芙一臉笑意的樣子，心不甘情不願的將手給放了下來。

  「今日就暫且先饒過你。」祥貴嬪還滿臉憤然的放下手，掌心落下之時還不忘留下句狠話。

  沈芙一臉沉默的看著，面上帶著微微地笑意。她舉起手邊的茶盞低頭抿了口，一臉的無所畏懼。

  後宮的嬪妃們來的差不多了，萬歲爺與榮貴妃才匆匆趕到。

  如今後位空缺，榮貴妃作為後宮之中位份最高之人，一直掌管著後宮。

  萬歲爺對其也是極為尊重，該有的尊重禮數都會給。

  眼看著萬歲爺與榮貴妃一前一後的進來，宴席上瞬間安靜了片刻，緊接著眾人才急忙起身行禮。

  「嬪妾叩見萬歲爺，叩見榮貴妃娘娘。」沈芙見狀，也急忙跟著眾人一起起身，行禮跪下。

  簫煜站在高位之上，帝王今日穿著龍袍，玄色的長袍之上繡著暗金龍紋，九爪金龍騰空在雲霧之間，伸出的利爪泛著狠厲。

  墨色的長髮上戴著紫金玉冠，萬歲爺微沉著臉，冰冷的眼眸之下滿是帝王的威嚴。

  「都起來吧。」那雙狹長的眼神往下看去，直到目光落在沈芙身上，萬歲爺眼眸之中的冰冷才算是融化了幾分。

  榮貴妃站在萬歲爺身側，將萬歲爺這瞬間的眼神變化看的清清楚楚。

  她目光隨著萬歲爺，落在人群之間。今日晚宴，各宮的嬪妃們都是卯足了勁兒在打扮。

  唯獨沈芙，穿的與往常沒什麼兩樣。依舊是一襲素裙，溫和婉約。

  簡簡單單的顏色，清淡的如同水一樣。

  可偏偏沈芙這張臉生的實在是過分耀眼，眉目之間無一處不精緻，哪怕是打扮的再樸素，可在人群之中卻還是讓人一眼就注意到。

  當真兒是個美人！

  榮貴妃哪怕是見過沈芙無數回，可無論見多少回，卻依舊還是被沈芙這張臉給驚艷住。

  也難怪短短時日就能勾住萬歲爺的心，讓之念念不忘。

  榮貴妃摩挲著手腕處的玉鐲子，轉過頭來衝著萬歲爺輕輕笑了笑：「萬歲爺，晚宴可要開始？」

  簫煜的眼神從下首收了回來，低垂著眉眼往下首看了眼，沉吟了一聲這才道：「開始吧。」

  晚宴開場，絲竹聲瞬間響起。觥籌交錯之間，舞衣們跳舞助興。

  沈芙惦記著等會兒還有事，一邊輕抿著杯中的梅子釀，一邊目光看著下面的歌女們。

  晚宴無非就是曲子獻舞，沈芙之前在蘇州不知看了多少回，比起這兒還要好看的不是沒有。

  今日無非是想著待會兒自己還要上台，未免有幾分緊張。這才想著灌下幾杯酒，待會兒起碼不怯場。

  沈芙一臉的悠閒，看那些舞姬們看的極為認真。

  可唯獨坐在前方的萬歲爺則是不一樣了。

  他幾次三番往沈芙那兒看去，可偏偏沈芙卻是看都不往自己這兒看上一眼。

  不是看舞姬跳舞，就是低頭喝酒，她倒是過的悠閒，這幾日自己不去找她，她倒是半點兒沒想起自己來。

  簫煜心中只覺得好笑，眼尾之間又浮出一絲玩味兒。

  他對沈芙終究還是不同的，哪怕是幾日不見，可對沈芙卻終究還是惦記著。

  倒是沈芙，這幾日過得倒像是不錯。

  簫煜的目光在沈芙身上來來回回的掃蕩了一圈，抬手舉著杯子，借著抬頭的瞬間，又往沈芙那兒看去。

  卻見她正低頭吃著果子，倒是吃的一臉認真。

  那一碟子潮州進貢的瑪瑙葡萄，還有一碟子加了冰的櫻桃酪，沈芙倒是吃的歡快的很。

  「林安。」簫煜眉眼之間浮出一絲笑，扭頭往身後喊了聲，林安立即上前：「萬歲爺有什麼吩咐？」

  簫煜低頭，看著自己桌面上還未動的櫻桃酪。指腹輕瞧著，示意林安：「端過去。」

  林安往萬歲爺那兒看了眼，又隨著萬歲爺的目光看向一臉悠哉自在的沈容華。

  心中瞬時跟明鏡兒似的，二話不說端起果盤悄悄兒的就往下走。

  萬歲爺這動靜瞧著隱晦，但半點兒沒逃過有心人的眼睛。

  榮貴妃淺嘗著自己的果子，瞬間只覺得這葡萄有些酸澀。她放下手中的銀叉，轉過頭衝著萬歲爺道。

  「今年淑妃妹妹不在，這宴席倒是顯冷清了許多。」若是剛剛淑妃在，看見萬歲爺的眼神幾次三番的往沈婕妤那兒看去，只怕是會發瘋。

  「哦？」

  簫煜舉起酒杯，低頭抿了口：「冷清麼？朕倒是不覺得。」

  榮貴妃聽到萬歲爺如此講，面上的笑意立即變得越發深了幾分。

  萬歲爺這個態度，短時日內淑妃看樣子是放不出來了。

  榮貴妃眼尾帶著笑意，舉起手中的酒盞對萬歲爺敬了一杯：

  「今日晚宴，嬪妾恭祝萬歲爺。」

  榮貴妃的面子簫煜還是要給的，他舉起手中的酒盞仰頭便一飲而盡。

  兩人坐在高位之上，下首之人雖看似在參加晚宴，但萬歲爺一舉一動卻逃不過下面之人的眼底。

  見榮貴妃衝著萬歲爺敬酒，自然有人開始蠢蠢欲動。

  頭一個站出來的便是祥貴嬪，剛剛她坐在下首就察覺到萬歲爺時不時的看向自己這邊。

  祥貴嬪雖然知道萬歲爺估摸著是看向自己身後的沈芙的，可一次次對上萬歲爺的目光，心中卻還是忍不住的動盪。

  萬歲爺就算是看她身後那個小賤人又怎麼了？

  祥貴嬪舉著酒盞站起身，一臉柔柔弱弱的道：「嬪妾也恭祝萬歲爺千秋萬代。」

  她舉著酒盞，說完之後還衝著萬歲爺擠出一個媚眼如絲的笑意。

  簫煜剛猛灌下一杯，腦袋有些昏沉，正準備歇歇。

  見祥貴嬪又舉著酒杯湊上前，指腹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到底還是頗給面子的舉起酒盞。

  萬歲爺第二個就喝了自己敬的酒，祥貴嬪坐下之後，下巴都要翹到了天上去。

  天知道，往日裡等到後面才輪的到自己，今日也是萬歲爺給顏面。

  祥貴嬪渾身得意，得了臉面後整個人驕傲的不知如何是好，一雙眼睛四處瞟著，下意識就瞟到了身邊的沈芙身上。

  「沈婕妤。」萬歲爺不喜喝酒，往日裡都任憑是誰敬酒都只是唇邊碰一碰。

  今日這番給自己顏面，這也是祥貴嬪得意所在。

  想到萬歲爺如此對自己，剛剛自己倒是在沈芙面前落了下風，祥貴嬪自然覺得不服氣。

  「沈婕妤，你怎麼你跟萬歲爺敬一杯？」沈婕妤再受寵也不過是因為生的一張好皮囊罷了。

  沒家世，沒底蘊，這種場合還不是靠邊站？

  沈芙正一臉悠閒的喝著梅子釀，聽了這話只覺得腦袋疼。

  她放下手中的茶盞正琢磨著如何回她，正瞧，這時林安走了過來。

  他雙手捧著托盤，上面放著一碗櫻桃冰酪：「這是萬歲爺給您的。」

  「萬歲爺說這東西性冷，讓奴才叮囑小主只可再吃一碗，不然到時小主腹疼，萬歲爺會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