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們是冠軍
就在安潔莉娜氣勢蓄滿，想要說些什麼時，態度卻忽然軟了下來。
她咬牙切齒，冷冷的說道：「這件事我會追查到底，我不會影響貴國光輝日慶典，但叛國賊必須伏法。」
演出繼續。
主持人宣布亞當的劇目名稱時，聲音在顫抖。
他不是傻子，他清楚自己攤上事了。
悔不該手軟拿芬利的錢，在這種國家級盛典上玩手段。
豆大的汗珠從主持人額角滾落，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下意識的搜尋著芬利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經過這番波折，亞當的狀態多少受了些影響。
他燃了起來。
既然有人追到外國都不放過他，他難道還要做縮頭烏龜？
在開始表演前，亞當看了安潔莉娜一眼，笑容中帶著幾分狂野和輕蔑。
「天吶，從聖羅剎堡來的欽差馬上就要到啦！」
亞當一開口就是標準的彈舌音。
他操著熟練的蘇賽克斯語，但任何人都聽的出來，他在扮演留里克人。
哦不，在這場戲劇中他們叫羅剎人。
這台劇目原本叫《留里克欽差大臣》，但因為涉及現實國名，有可能引起外交糾紛，最終改名為《欽差大臣》。
故事背景也從留里克人變成羅剎人。
但看著亞當那留里留氣的扮相以及說話方式，誰都知道他在演什麼。
當諷刺劇看起來就像在諷刺留里克人，那不用想，就是。
如果沒有之前特使和女皇的衝突，台下的觀眾未必會有多少共鳴。
甚至會有不少理中客用「我國也一樣」，「但這和月薪十二先令的我有什麼關係」之類的話術陰陽怪氣。
但現在不同。
是留里克人公然挑釁女皇在先。
人們很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反擊。
亞當的諷刺劇來的恰到好處。
以至於甚至有觀眾覺得這台劇目是臨時想出來的。
羅蘭回到後台，與希芙一起等待登台。
看著亞當慷慨激昂的演出，希芙露出會心的笑容。
「真有趣，那些官員居然因為一個假欽差慌成這樣。」
「因為他們心裡有鬼。」
「這幫貪婪的留里克吸血鬼。」希芙輕聲吐槽著。
羅蘭笑著揶揄道：「要不是顧忌你的感受，今天上演的劇目就應該是蘇賽克斯欽差大臣。」
「我國也一樣？」
羅蘭沉默不語。
希芙也沉默了。
蘇賽克斯當然一樣。
蘇賽克斯人也是兩條胳膊一張嘴，和留里克人沒有本質不同。權力滋生的各種問題，他們也有。
「這台劇是給我看的？」希芙輕聲問道。
「你能想到這點，這台戲就沒白演。」羅蘭真的很欣慰。
「我知道了，我會改變這一切。」希芙的雙眸中閃爍著光芒。
「你打算怎麼做？」羅蘭有些好奇，這是古今蘇外都無解的難題，甚至找不到能借鑑的成功模版。
「畫條紅線，誰越線就收拾誰。」希芙斬釘截鐵的說著。
「殺光這些官員，誰來為陛下服務呢？」羅蘭好奇。
「伱想說貪婪的人殺不光，對嗎？」希芙的聲音很柔。
「確實如此。」
「我也知道。你說過清澈的水裡沒有魚兒遊動。所以我給他們設置不可逾越的紅線。這條紅線標準並不低，他們可以生活的很好，也可以獲得尊崇的爵位，經營領地和家族生意。」
「如此寬鬆的紅線還要踐踏，那就是貪得無厭，必須殺。」希芙的雙眸燃燒著火焰。
這回羅蘭是真的驚了。
這想法頗有幾分高薪養廉的思維。
權力滋生的問題也許不能根除，但可以控制。
只要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不影響大樹生長，就是良性的。
羅蘭很想稱讚希芙幾句，但時間不夠了。
亞當的表演正接近高潮，快要結束了。
後台工作人員提醒他和希芙準備登台。
就在羅蘭準備出發時，希芙猛地抓住他的手，輕聲問道：「你的台詞都記熟了吧？」
羅蘭笑著揶揄道：「我總共才幾句詞，倒是你不要忘詞。」
「我當然不會忘。」希芙驕傲的挺起胸。
何止是不會忘，希芙總有種感覺，這些台詞是她自然而然會說的話。
精靈女皇是女皇，她也是女皇，她們一樣。
女皇陛下歷經千難萬險回歸故鄉，看到熟悉的花海，會有怎樣的心情，她非常清楚。
她不太明白的，是與久別重逢的愛人相見會有怎樣的心情。
畢竟她從未談過戀愛。
書中有各種知識，也有許多愛情故事，但她總覺得不太對。
她想起羅蘭的提醒。
「愛情哪有模板，你想像中的愛情是怎樣，精靈女皇的愛情就怎樣。」
羅蘭說話時，雙眸中頭一回沒有光，躲躲閃閃。
她明白，這方面他也是一片純白。
他們一樣。
在希芙和羅蘭準備登台時，亞當的演出來到了高潮。
他扮演的欽差大臣一本正經向市長提出要求，希望與市長的女兒成婚。
「市長先生，您也不希望這些年斂財的事被女皇陛下知道吧？」
「如果您成為我的岳父，我們就是一家人，我還會害你嗎？」
這充滿戲謔的台詞，是羅蘭根據原著做的適當改編。
不改變原著的劇情，只是換個說法。
台下觀眾哈哈大笑，紛紛嘲諷市長是個大怨種。
他們看的清楚，但身處局中的人自然看不清。
幾乎沒有經過什麼考慮，市長就答應青年的求婚，將女兒連夜打包送給他心目中的「欽差大臣」。
原著中青年害怕事情敗露連夜逃走，但亞當覺得不科學。
冒充欽差是掉腦袋外加全家流放的重罪。
連欽差都敢冒充，還不敢拿下市長的女兒？
羅蘭覺得還是亞當懂留里克人，採納他的意見，對劇本進行修改。
市長的膽怯，官員們的慌亂，以及假冒欽差的狂妄，就這樣完美的展現在舞台上。
觀眾們爆發出陣陣歡呼。
有人歡喜有人愁。
快樂正在從弗拉基米爾帝國使節團瘋狂的向蘇賽克斯人轉移。
安潔莉娜差點氣暈。
她的手微微顫抖著，嘴唇快要咬出血來。
就在她快要氣炸時，身後傳來一絲涼意。
「憤怒是魔鬼，殺了它。」
安潔莉娜猛地一驚，急促的呼吸漸漸均勻下來。
她閉上眼睛，讓顫抖的睫毛恢復寧靜。
心靜下來，外邊的歡呼和嘲諷也顯得不那麼刺耳了。
看著安潔莉娜的變化，坐在她背後用藍色面紗蒙著臉的神秘人露出一絲微笑。
也許用不了多久，帝國又會多一個位階八的超凡者。
亞當的演出結束了。
在戲劇的最後，心滿意足的青年從市長女兒的床上爬起來，非常麻利的卷著送來的貴重禮物和金幣袋子跑了。
逃跑時，他還不忘嘲諷。
「哈哈，有本事去聖羅剎堡告我，就說我拿了你們的非法收入。」
台下觀眾哄堂大笑。
是啊，敢告嗎？
無頭蒼蠅般的官員們正在尋找失蹤的欽差時，有偷窺癖喜歡拆看別人信件的郵政局長氣急敗壞的找到市長。
他找到了青年留下的信。
原來這一切都是騙局。
青年將在場的所有官員一頓嘲諷，還給他們每人起了個侮辱性綽號。
就在官員們氣的七竅生煙，想要派人去追時，市政廳門外傳來高亢的畫外音。
「欽差大臣到——！」
真正的欽差大臣來了。
全場爆笑如雷。
舞台劇在官員們的目瞪口呆中結束。
當亞當帶著全體演員謝場時，歡呼聲一陣接著一陣，幾乎要將整個君權廣場掀翻。
台下，芬利的臉微微發黑。
他很清楚，他輸了。
不是輸在演員的表演和劇本質量，而是格局。
他站在「國家利益」的立場上渴望和平，卻終究有低頭嫌疑。
對於不可一世的正玫瑰旗蘇賽克斯人來說，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要不是吃了麥克白家族的名氣加成，提前在人群中布置了托，他可能輸的更慘。
他什麼都算到了，就是沒算到亞當和羅蘭能正面擊敗他。
可以弄虛作假，但觀眾的歡呼不會改變。
他還能按著觀眾的腦袋逼迫他們為不喜歡的節目投票嗎？
在芬利的自嘲中，光輝日慶典最後的節目登場了。
由希芙和羅蘭出演的《女皇歸來》。
這是一場編排的非常簡單的劇目。
簡單概括，就是女皇出場，來到花海，見到愛人，他們坐在月亮井前，用歌聲傾訴彼此的思念，最後牽著手走向花海。
但羅蘭知道，這場表演今天是無敵的。
大道至簡。
觀眾想看女皇，女皇就來了，他很想知道怎麼輸？
此時，已經接近黃昏，天色漸晚。
悠揚的音樂響起，舞台幕布緩緩拉開，燈光道具全部準備完畢。
提前準備好的催生魔法現場製造一小片花海。
高大的自然古樹沒法現場製造，那就用鍊金術製造一個掛滿魔法燈格外漂亮的大樹。
觀眾們屏住呼吸。
剛才報幕時，他們聽到了女皇。
雖然不指望舞台上的演員演出本國女皇的神韻，但愛屋及烏，他們也想看看這位女皇風采如何。
身穿淡綠色長裙的精靈女皇登場了。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時光的列車在此刻凝固。
觀眾們熱淚盈眶。
這就是他們的女皇！
女皇知道他們想看她，居然親自登台表演，和他們見面。
人群中，七十多歲的老者抹著眼淚，說這是他見過最好的女皇。
他沒有說謊，帝國的上一位女皇統治期在兩百多年前。
強壯的中年人踮起腳尖，就為多看女皇一眼。
劇情已經不重要了。
觀眾正在為女皇癲狂。
不知誰帶的頭，有人高呼「女皇萬歲」，接著有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喊起振奮人心的口號。
直到精靈女皇開口唱歌。
魔法傳送陣將她溫婉清冽的聲音送到每個人耳畔。
遠處的觀眾看不清女皇的身姿，但他們能聽到她聖潔如天籟的聲音。
世界如此安靜。
只有希芙在歌唱。
站在台上的羅蘭終於明白自己的定位。
VIP聽歌位。
扮演皇夫的他，沉浸在精靈女皇的婉轉歌喉中，不能自拔。
他非常確信，就算去另一個世界，希芙也能憑歌喉成為國寶級歌唱家。
這就是天賦。
老天爺按著灌飯吃。
可惜在這個世界不行。
這個世界憑實力說話。
他輕柔的看著希芙，安靜的聆聽。
希芙的歌聲輕柔悠揚，抒發著心情。
當她轉向羅蘭時，他的心弦被撥動了。
世界樹下，沉寂的花海再次盛開。
它們舞動著，搖曳著，歡迎它們的王歸來。
所有人如痴如醉的欣賞著女皇陛下的歌聲，弗拉基米爾帝國使節團就坐的區域內卻有人坐不住了。
安潔莉娜攥緊手中的短杖，想要站起來。
不能讓希爾芙女皇繼續表演了。
她要用女皇賜予的短杖召喚暴風雪，破壞這一切。
就在她準備起身時，身後傳來的聲音略帶失望。
「這是無暇的美，用心欣賞。」
安潔莉娜乖巧的坐好，安靜的像只小貓。
當希芙唱完最後一首歌時，按照劇本應該由羅蘭上前迎接，並說出那句簡單的歡迎台詞。
但羅蘭忘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溫柔的落在希芙的面頰，肩頭。
他仔細的看著她，順著她美麗的面龐，看向纖長的睫毛，筆挺的鼻翼，接著是曼妙的身姿。
他看的如此用力，仿佛要將這美麗瞬間鐫刻在腦海中。
他分不清在面前的是希芙還是精靈希芙。
分不清這裡是夢境還是現實。
分不清這裡是舞台還是花海。
他分不清。
但他知道，無論說什麼都會破壞這份靜謐到極致的美好。
他心動了。
這回是現實。
壞消息：希芙還不知道。
好消息：希芙還不知道。
掌聲響起。
打破了靜謐的美好。
這台戲無法繼續表演了。
此刻的彼此凝視，已成藝術。
掌聲逐漸匯聚成聲浪，響徹廣場上空。
勝負已分。
現場湧入的觀眾實在太多，時間也接近夜晚，為保證人身安全，文教大臣貼心的將投票環節改為現場應援。
他依次報出參賽者的名字和原著作者的名字，觀眾用歡呼表達支持。
其他選手的名字出現，得到的是掌聲。
芬利的名字出現，掌聲和噓聲摻雜在一起。
亞當的名字出現，掌聲和歡呼聲持久熱烈。
當文教大臣報出希芙和羅蘭的名字時，全場只剩下一個呼聲。
「冠軍！」
「冠軍！」
「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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