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

雷石疑惑的皺起了眉頭，看待高博的目光中，充滿了警惕的味道。

高博不是過來找麻煩的？沒道理啊，看他這人的模樣，也不像是什麼吃了虧就往肚子里咽的人，尤其是在他有著絕對權勢的情況下。

前些天，雷石把高博扔出了小攤，回想起來，雷石自己都有些心虛，不曾想，高博居然、居然說只是看到了他，下車過來給他打一聲招呼？

打什麼招呼？

素不相識，有什麼招呼可以打的？

「只是想和你說一聲。」

高博嘴角輕掀，笑著說道：「前些天你把我扔出去，我已經記在心裡，只要我還活著，活到我身體好起來的那一天，我會回來找你，也扔你一次。」

「呃……」

雷石怔然，被高博這種似笑非笑的眼睛看著，他莫名就感覺身後有著一股涼意在升騰，令他渾身毛孔都是炸開了。

背脊生寒！

也是在這個時候，雷石清晰的認識到，那天他可以輕鬆的把高博提起來並且扔出去，大概是他這輩子做過最牛掰的事情了，恰好，是他碰上了身體出了問題的高博。

高博的自信告訴雷石，倘若不是他身體出了狀況，那天被提起來扔出去的人，毋庸置疑，一定是雷石。

這看起來病怏怏很虛弱的年輕人，實際上，卻是一個能耐通天的大人物！

說不害怕，那肯定是騙人的。

不過雷石咬了咬牙，還是抬起了頭，有著幾分倔強的望著高博，咧嘴大笑：「哈哈，那我以後就天天定時來這裡等你，等你把我扔出去！」

「哦？」

高博眉頭動了動，饒有興緻的看著雷石，笑道：「你不怕疼？」

「怕啊，誰不怕疼。」

雷石坦白笑道：「只是怕也躲不了，是我得罪了你，我要是躲起來，那小攤老闆不是倒霉了？害人的事情，我這輩子都做不出來。」

高博眯了眯眼，目露思索的盯著雷石看，似乎是看不懂，又好像是在努力的看穿他，窺探他內心的真實想法……著實，對高而言，類似雷石這種真性情的人，還真是沒怎麼見過。

真真假假、爾虞我詐太多了，讓他的世界全是陰謀陽謀小人偽君子，幾乎找不到一個真的漢子。

也算是可笑。

看了雷石良久，高博笑了：「你是一個很不錯的人，不過該要回來的東西，我還是要拿回來。」

「還是那句話。」

雷石咧開了嘴，露出一口黃牙：「等你。」

「當然，我欠下的東西，也會還你。」

高博點了點頭，繼而看向身邊的白雪心，道：「身上帶現金了嗎？」

「啊？哦，帶了一點。」

白雪心愣然，卻是也沒有多問，從包包裡頭摸出了一疊紅艷艷的現金，遞到高博面前，問道：「夠么？不夠的話，我讓人立馬送過來，只需要三分鐘。」

現場眾人，懵逼一片。

一道道目光聚集在白雪心手上的那一疊鈔票上，感覺這個世界真是天翻地覆了，天啦那個嚕，這群看起來牛氣哄哄的人是特地跑過來炫富的吧？

就這一疊錢，好歹上萬了，那女人居然說只是一點點，看她的樣子，還很擔心不夠是……在她眼裡，這一萬塊錢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渺小啊！

有錢人的任性，真是無解。

「當然夠了。」

高博笑了笑，從中抽出了五百塊錢，塞到了那雷石手中，然後在一道道驚駭的目光之下，彎腰，鞠躬。

登時，全場被驚呆。

什麼鬼？發生了什麼？有沒有搞錯啊？

這個看起來牛氣哄哄的男人，居然給那雷石鞠躬？而且還是特別特別認真的鞠躬！

他什麼意思？他在想些什麼啊？瘋了吧？

「你幹什麼？」

雷石看著高博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他鞠躬，也是愣了好半晌不能回神，他皺著眉頭問道，感覺很奇怪。

「謝謝。」

高博起身，微笑著說道：「謝謝你那天幫我買了單，錢還你，鞠躬言謝，現在我沒欠你什麼了。」

雷石聞言，內心感覺到了震撼。

這個男人，能屈能伸，心胸極其的豁達，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等著吧。」

高博咧嘴一笑，轉身便走。

直到高博帶著眾人回到了車上，離開，那雷石都是久久不能回神。

他終於知道，發自內心的一種欽佩，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了。

……

車中。

高博仰躺在車後座上，左右，琴痴和白雪心相伴。

白雪心時不時的看高博兩眼，屢次欲言又止，她有些想不明白，那雷石只是為高博買了單，卻也把高博扔出了小攤，為什麼，高博要鞠躬言謝？

這謝意，太沉重了些吧？

「想說什麼？」

高博閉著眼睛，卻也似乎感覺到了白雪心的疑惑，笑著開口。

「沒想什麼，就是有點不理解。」白雪心說道。

「你覺得，雷石只是一個小人物，給他鞠躬，很掉我的身份，對么？」高博笑道。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白雪心點頭。

「人物高低貴賤之分，只有強弱之分。」

高博也是頗有耐心，笑呵呵的說道：「他比我弱，弱了很多很多，但是他並不比我低賤，他給了我恩惠，我對他表示謝意，天經地義，並沒有掉身份的說法。」

「你倒是真想得開。」

白雪心笑了笑，自然還是不太理解。

倒不是說她看不起雷石什麼，如果真的看不起，高博剛才鞠躬的時候，她就會阻止了，只是她仍然認為，高博完全沒必要這樣做。

正如高博自己所說，人無高低貴賤之分，卻是有著強弱之差，高博比雷石不知道強了多少，要表達謝意，口頭上說說便已經很足夠了，何必行大禮呢？

「現在的我，其實不比他強。」

高博淡然輕笑：「不然，我也不會被他扔出去了。」

「……」

白雪心怔然，陡然沉默，什麼話都說不上來了。

歸根究底，現在的高博心態還是有些難受的，那一股子因為實力消失的自卑，源自於靈魂，縱然他表面上看起來風輕雲淡，但實際上，必然還是很不平衡。

她懂了。

她理解高博為什麼鞠躬了。

因為高博，已經接受了自己身體情況的事實，雖說難受，卻也總比一蹶不振要好很多。

「你的心境，提升了很多。」

琴痴看了高博兩眼，臉上露出幾分溫柔的笑意：「如此平和豁達的心境，將會讓你在以後的武道上，走的更加順暢容易，恭喜。」

「這也是受益於那雷石吧。」

高博笑道：「那傢伙讓我深刻意識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道理誰都懂，以前我也懂，只是從來沒有這麼深刻的感覺過。」

「機緣巧合之下，你倒是得到了一番造化。」

琴痴微笑點頭，道：「看來這元神入體之時，也不能說完全是壞，或許冥冥中就註定，這將是你的一劫，過去了，化身為龍，過不去……」

琴痴沒有說下去，那樣的話，她說不出口。

「過不去，灰飛煙滅，是吧？」

高博搖了搖頭，不以為意的輕笑：「無所謂了，這個世界本身就是這樣，想得到更多的好處，就要付出更多的代價，沒有這麼大的風險，也得不到最後的好處。」

「看來你現在很自信。」琴痴笑了。

「談不上自信吧。」

高博咧嘴，笑的有些狂傲：「雖說那元神是虛無之境的元神，但再怎麼樣，那也不過就是一個元神，沒什麼腦子，和我這麼一個大活人搶身體，那我要是輸了，也是活該。」

「你能這樣想，那是最好。」

琴痴淺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其實大家都知道，就目前來看，對高博威脅最大的反而不是寄居在他體內的元神，而是外界的各方對手。

身子陷入虛弱期的高博，倘若是碰上了麻煩，無疑是非常兇險的，畢竟有很多麻煩，不是光靠腦袋就能夠解脫，不然，高博也不需要那麼一身強悍的實力了。

對於這樣的現狀，高博顯然心裡清楚的很，所以琴痴也是沒有提醒，反正不管高博答不答應，這段時間她都是要保護在高博身邊的。

若非這樣，高博必死無疑……

「送我們去機場吧。」

高博看了一眼外頭的風景，嘆了口氣說道：「年拜完了，該處理的事情也都處理了，接下來的事情你們去做就好，我得先回燕京。」

「好。」

白雪心目露不舍，卻什麼也沒說，點頭答應。

高博看了看白雪心，後者的半點眼神，他都可以捕捉到，對此他也是無可奈何。

現在的他們，都太過於忙碌了一些，高博肯定不能長時間留在蘇杭，有些人有些事，註定是改變不了的。

除非，有朝一日，高博是所有戰爭的勝利者，那樣，事情就可以完美了。

「對了。」

坐在開往機場的車子上，高博忽然想到：「那個雷石，讓人關注一下，查一查他的底細，再觀察一陣子，如果都沒有什麼問題，此人可以重用。」

「啊？」

白雪心吃驚：「你不是還要教訓他的嗎？」

高博咧嘴：「成了自己人，就不能教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