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土法青黴
世上總有悲歡離合。
衛國公的病逝，整個國朝上下，全都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朱元璋的傷心比任何時候都要更甚，對他而言，這位將士自小天生神力，在他尚未崛起之時，就能帶著一萬多人投奔於他，讓他實力大增！
而征討南方的時候，其每次征戰之時，身先士卒，奮勇登先，明明是將軍，卻堪比先鋒。
是真正立過汗馬功勞的猛將！
而對於百姓而言，更是意味著大明的一位將星隕落。
然而儘管如此。
這種悲痛依舊沒有衝散戰勝吐蕃的歡慶！
因為一眼望去……
此時的大明，依舊將星如雲！
……
衛國公的爵位，最後由其子鄧鎮繼承，沐英率領部眾，班師回朝。
大明真正的核心力量，其實一直都在拱衛京師。
每次出征，也是先調集京師的兵力，然後在當地再調集衛所。
此次，為了紀念衛國公一生的驍勇善戰，慶功宴再次擴大！
朱元璋似乎要讓天下所有人知道，這是尊貴無上的榮耀！
朱元璋親自為其選擇歸寢之地，特意選擇距離皇陵不遠的「雨花台」！
同時，因為下月就是年關。
朱元璋甚至要辦兩次慶功宴，第一次是為這些回京的將士們論功行賞！
這種賞賜，從來都是宜早不宜遲。
且要讓將士們，趁著年關回去過年。
而第二次……
則是國朝上下，與京城百姓一起要渡過的年關，也算是為此次大勝的將士而歡慶！
一時間，京城上下齊動。
不少人甚至開始準備賀禮，用來歡慶此次大勝。
當然……
蘇閒其實是知道一些內幕的。
洪武帝準備趁此機會，再度一鼓作氣，將重新定義的「寶鈔」發行下去。
而且，兩地錢莊，也要在此次年關，公然宣布，籌備工作已經完成，需要正式落地！
皇帝親自提議，他要為國朝將士賞賜。
整個國朝的百官、勛貴，也當然要趁此機會，予以表示！
勛貴早就準備好，倒是一眾文官卻憂愁不已。
不過幸好，洪武帝並沒有直接說要錢，文官若是能寫盪氣迴腸的賀表也行。
一時間，寶鈔提舉司越發忙碌，其重擔，也扛在了父親蘇貴淵的肩上。
而蘇閒也趁此機會，忙活另一件事……
……
他想要在大明安安穩穩的生活下去，除了自身的努力，以及依靠那不知道靈不靈的金手指之外。
更重要的，是需要朱雄英這一條線，安安穩穩，無憂無慮的長大。
常氏的事情拖不得了。
洪武十一年開年不久，或許就要誕子。
街坊鄰居發生的事情，給了蘇閒很大的衝擊。
他早前就從朱雄英那裡了解到，常氏身孕之後，一直在東宮安心養胎，宮裡的營養肯定不缺。
蘇閒僅能想到的，就是在身孕期間，安養的太好，或許不怎麼運動所致？
可很快，他就搖頭！
原因很簡單，宮裡的御醫、還有產婆，或許技術手段，達不到後世蘇閒熟悉的工業程度。
但是經驗……卻是絕對不缺的。
孕婦要適當的走動，這一定是經驗之談。
可常氏為什麼會在順利生產的一個月後而亡？
蘇閒左思右想，最後只能得到兩個答案。
第一個，要麼就是感染，這個是最有可能的。
第二個、陰謀論。
除此之外，其他的一些原因，諸如月子沒坐好、情緒沒跟上、引發舊疾等等……
這些可能性都太小。
再加上，此次朱元璋說的，要為這班師回朝的將士送一份賀禮。
不管是為了那當初，朱雄英好幾次幫自己，定下的約定——「你幫我，我幫你！」
還是為了讓此刻，讓守護太平的明軍，少一些傷亡。
蘇閒都覺得，自己要從這方面出發……
此刻。
蘇閒坐在自己的小書桌前，絞盡腦汁，想著如何用後世的記憶，在現在這個時候起一些作用。
在他面前的紙張上，四個大字已經出現。
高度白酒？
其實這個時候其實已經有了，這還是前元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塊兒就普及的蒸餾技術。蘇閒還真的嘗過，嗯……估計度數有五六十度。
只要繼續增加工藝就成。
蘇閒也不知道現在的產婆，是怎麼操作的，有沒有什麼消毒的意識。
反正聽娘親說，每一個高質量的產婆，都有自己的獨門絕技！宮中的更不用說，或許消毒的意識是有的，但有沒有用？或者操作不當會出現隱患？
誰也不知道。
第二個。
蘇閒則寫下了，後世最普及的消炎抗菌藥物——青黴素。
這玩意需要肌肉注射，口服沒用。而且到底是後世出現的東西，萬一純度不高，或者沒用好，是會真的死人的。
只能留著，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使用。
肌肉注射還好說，以宮裡的工匠手藝，空心針頭，應該還是能打造出來的吧？
但是，最難的是如何提純獲取。
蘇閒想了半天，也只是想到了後世刷過許多短視頻，什麼土法煉鐵，回到古代怎麼造細鹽，還有什麼土法製作青黴素。
這些都是他曾經打發時間看的。
自己若真動手，能造出來嗎？
不管了，若是真能弄出來，先在其他地方嘗試也行。
蘇閒來不及想有的沒的，很快開始努力回想，或許是二世重生，還是金手指的原因，他的記憶力一直很不錯。很快他在自己面前的紙上，寫下過程……
青黴素主要就是青黴，這玩意籠統一點來說很常見，但人體要使用卻要分離和提純。
第二天，蘇閒就趁著下了大本堂的時間，拉著娘親出去買了一些橘子，再加上家裡的饅頭，特意將其放到溫暖的地方，讓其快速發霉。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過了十天左右的時間，終於，一些饅頭和橘子生出了青黴，還有一些發白？
蘇閒也不知道有沒有用，只取青黴。
而他也趁著這段時間，又是將大米打磨，磨成粉末混成汁水……
據說，這種可以當做青黴的培養液？
然後將青黴放入其中，繼續等待一段時間。
再從家裡拿出一個瓦罐，將這些液體倒入其中，然後再倒入數倍於其的菜油……
幾個時辰之後，再撈出上面的菜油。
蘇閒也不知道這到底有沒有用。
反正，這個過程蘇閒一直都在嘗試。
期間好幾次都錯誤了，索性這些材料他準備的充分，權當試驗了。
而吳秀看著自家兒子的一番操作，也是滿臉疑惑。
不過蘇閒全不管。
做這些的時候，他並沒有想一定會成功什麼的，只是，萬事都在盡力而已。
反正這些又不需要讓自己多費功夫，也不是下大力氣的，只需要觀察……
就是，時間有些緊張！
除此之外。
他在大本堂讀書之時，也有意無意的給朱雄英說一些，什麼生命在於運動。特別是長時間養尊處優的，更需要曬曬太陽，每天活動活動筋骨。
不用多麼劇烈，能適應就成。
而很顯然……朱雄英很快回去，就將這些事情告訴了馬皇后、朱標等人。
還真如蘇閒所想，這些東西宮裡的御醫也提過。
只不過他們平日裡，根本不在意而已。
……
而就在蘇閒，沉浸在這種日子的時候。
終於。
沐英帶著鄧愈的屍骨，還有大量的「繳獲」，班師回朝了。
由於這段日子的鋪墊。
據說從皇城的西門，一直到宮城附近，沿途的百姓如同長龍，朱元璋攜太子朱標，甚至親自出城門迎接！
為其牽引靈柩！
第一次的賞賜，在當天下午就陸續下發。
中書省。
自從張觀策被斬之後。
中書舍人的位置便一直空著，胡惟庸似乎是為了警醒自己，這段時間，所有事情他都親歷親辦。
當然，副手還是有的。
而這一次，除了以前相熟的之外，為了彌補張觀策這個空缺，他特意用上了，從外地調回來的「李佑」！
其身份也很特殊。
前丞相李善長弟弟的子嗣。
胡惟庸也將自己的侄女許配給了他，也算得上，是真正的自己人。
而此次。
戶部尚書李文泰，滿臉的失落。
他盯著胡惟庸，語氣哀嘆。
「丞相，看來我們這段時間的努力，已經徹底沒希望了。」
「陛下心意已決，諸藩……」
「不要管這件事了。」胡惟庸擺手，此時，卻是連他自己，都已經放棄。
他的語氣分不出情緒，「陛下也是為咱們的大明著想，正如其所言，派出國朝的親王，到底是要比功臣強多了。」
「但就是不知道，此舉會讓多少人寒心。」
一邊說著。
胡惟庸忽然看向李佑，「你在外多年，想必也已經歷練足夠餓了，伱且說說你的看法。」
看的出來，胡惟庸是真的，將其當做自家子侄準備培養。
李文泰對這個同姓的年輕人，也半點不敢怠慢，畢竟其身後的靠山，雖然不顯山不露水，但其底蘊，真箇大明國朝，沒人敢有絲毫質疑。
而此時，似乎是感知到自己，已經被目光聚焦。
早已經準備了許久的李佑，則輕聲道：
「不瞞諸位上官，這段時日，大家勸誡陛下的消息，下官也有所耳聞。」
「陛下既然心意已定，當然勸不得，再加上此次的氣氛，國朝上下已經到了這裡，陛下甚至準備在年關之際，再行封賞、甚至宣揚寶鈔！」
「這段時日，京城通過錢莊，已經讓寶鈔更為百姓所接受。」
李佑說著最近的見解，「我親眼見到，一些百姓早早的在錢莊面前排隊，就是為了拿寶鈔，去購買那些珍貴的白銀。」
「然而，這些錢莊也不知道從哪弄的那麼多白銀，導致市面上的白銀越來越多，甚至一些私人商家，也跟著出貨！」
「而以此帶來最直接的效果……」
李佑說著說著，整個眼睛都亮了起來。
「諸位上官，寶鈔似乎真的，越發被接受了！」
提及這件事。
幾位大臣也是面色欣喜。
畢竟這可是十足的大好事。
看著眾人的表情，李佑則是趁此直接說道：
「既然如此，諸位上官為何不將視線放長遠……」
他很快道：「正如丞相所說，諸藩先不去管。等他們到了藩地，只需要稍微用一些手法，蠱惑也好，誘惑也罷……」
「這個世界上，總是花花世界迷人眼，沒了聖上等人的管教，難道還擔心這些養尊處優、在藩地有著至高無上權力的藩王，真的會是……如同漢文帝一樣的賢君嗎？」
此問一出。
幾人頓時齊齊睜大眼睛。
「所以，洪流抵擋不住的時候，我們所幸就不抵擋，看著它肆虐下去，到時候才會給咱們撥亂反正的機會。」
「而在此之前，我們要控制一個衙門。」
李佑的分析非常到位。
一眾大臣更是連連點頭，表示讚賞。
李文泰更是下意識的問道：「衙門？」
李佑笑道：「剛才下官說了這麼多，難道諸位還沒有反應過來？」
李佑眼神挪向胡惟庸，察覺到後者給自己點了點頭後。
他這才毫不掩飾的說道：「錢莊！」
此二字一出。
幾人頓時回過神。
李文泰先是驚喜，而後則又懊惱道：「錢莊是勛貴之物，是陛下給勛貴和藩王所做的妥協，是用財權換取兵權！早在我們第一次經筵之時，我們就想過…但……」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李佑直接打斷。
「陛下當然不會同意，但是下官要說的，卻是一種迂迴的方式。」
「錢莊的上面是什麼？」
李文泰一愣，「都說了是勛貴……」
話還沒說完，他意識到什麼，連忙道：「你說的又是那……寶鈔提舉司？」
「正是！」
李佑笑道：「聖上雖然給了勛貴富貴，讓他們能開錢莊，但諸位要清楚，真正一直在錢莊管理，且名義上有管控權的，只有一個寶鈔提舉司！」
「勛貴的是為了利潤，聖上派去的，是為了監督。」
「而這個提舉，必須是我們的。」
「陛下對其有多看重？甚至要設立多地，此次被打服的吐蕃都要參與其中……」
李文泰苦惱道：「你不用說這些，這段時日大家都看得清楚。」
「但，如今蘇貴淵坐的穩，況且上次張舍……那孽畜之事後，陛下已經暗中調查過中書省，這個時候不宜再動……」
李文泰的話，顯然也是胡惟庸的話。
想到張觀策，胡惟庸甚至滿肚子怒火。
然而下一刻。
卻見李佑微微一笑，「諸位又自困了。」
「誰說……我們要針對那位蘇提舉！」
呃？
此話一出，李文泰皺眉，胡惟庸都不由得抬頭看去。
卻見，李佑又道：「蘇提舉這段時日，勞心勞力，以至於寶鈔提舉司能有如今的作為！」
「此……是功啊！」
李佑笑得越發的開懷，「是功就要賞。」
「既然陛下有意在年關，要再度論功行賞，怎麼能沒有這大半年來，為寶鈔提舉司兢兢業業的蘇貴淵呢？」
說起這個，李佑又道：
「當然，諸位皆知，蘇貴淵除了執拗之外，並無太多值得關注的點……我們要在意的，一直都是那個在大本堂內，這段時日整個京城都在稱讚的麒麟兒！」
「其雖年幼，但正因簡在帝心，且一直和長孫交集，所以千萬不可不可小覷！」
「相比較蘇貴淵……他才是個麻煩。。」
「所以，之前的交惡，不放在眼裡等等的看法，都要摒棄！」
「既是論功行賞，就讓蘇貴淵高升。」
李佑的話顯然給了眾人別樣的視野。
只是……
李文泰還是問道：「陛下如此看重寶鈔提舉司，眼下這重要時刻，也不可能臨陣換將。」
李佑連忙道：「所以就需要一個契機。」
正說著，李佑忽然從懷中取出兩樣東西，將其攤開放到了桌面上。
眾人包括胡惟庸都不由得看去，這一看頓時眼睛一眯。
只見這桌面之上，赫然是兩張寶鈔！
一模一樣，都是一貫！
「這……這是？」李文泰問道。
李佑忙道：「如諸位所見，都是寶鈔，但諸位可知道，這裡面有什麼不同？」
李文泰和一眾官員分分將其拿起，左看右看，確實根本察覺不到什麼。
最後還是胡惟庸示意，對方有話就趕緊說，不用在這個時候賣弄關子。
李佑這才道：「這裡面有一張是假的，另一張才是真的！」
此話一出，幾人頓時驚愕無比，好幾道眼神重新看去，但看了半天卻根本發現不了，哪個是假的，哪個是真的。
李文泰則是驚怒道：「你這麼大膽子？偽造寶鈔？」
「尚書大人，我還沒那麼大本事。」李佑悠悠道：「要麼說民間人傑輩出……」
他拿出其中一張。
「這張與真的幾乎一模一樣，現如今，已經在民間形成規模了，下官也是無意中發現。」
「也是想趁此機會，給咱們這位中書省的寶鈔司提舉，送個大禮。」
「當然，他若能接住，這就是大禮，進，吾等可以讓其高升。擇選另一個提舉，此次局面才能打開。」
「而退……」
李佑眼神逐漸淡漠，「民間假的寶鈔越來越多，如此下去……」
「那這段日子的努力，可要功虧一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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