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猛然轉身，細長眼眸盯着程昱，盯得程昱心頭一震，感到一陣發慌，下意識地低頭。
片刻後，曹操悠悠地道了一句。
“羣雄並起，豈能無我曹孟德？”
“欲要大治，必經大亂。仲德。”
程昱連忙上前應聲。
“在。”
曹操轉過身去，背對着程昱，道。“明年三月初出兵，一應錢糧便交由你進行籌集。”
程昱聞言，心中一動。
與掘墓所設立的“發丘中郎將”相比，籌集軍糧之計，曹操並無表明應允，更沒有給程昱任何的官職。
掘墓之事，有悖道德倫理，但這種事先秦以來也不是沒有先例的。
只是過去那都是偷偷做，私下做，完全不像曹操這般直接設立官職，打算規範化地做大做強。
不過有些事只要有先例可循，那便算不得是什麼大事。
與收穫大量錢財相比，曹操也不怕名聲上沾染一二污跡。
可程昱所獻籌集軍糧之計，則是完全不同，這種事一旦落人口實，曹操怕是要遭千夫所指，世人唾棄。
所以，程昱籌集軍糧之事既不會有任何文書命令，也不會封賞與之相關的任何官職。
換而言之，一旦此事泄露引起軒然大波，曹操已然做好了矢口否認，拋棄程昱的打算。
都是臨時工程昱私下所爲，與曹老闆沒有任何的關係。
程昱並非是不知其中利害，但程昱也清楚自己背景薄弱，才能比之荀文若、荀公達等人亦有所不如。
想要出頭，最好的方式便是當孤臣。
而與外界普遍認爲曹操乃是大漢忠臣的看法不同，程昱早早就看出了曹操乃是大奸似忠，野心勃勃，乃是能容己的明主。
“昱，領命！”
程昱沉聲地應了下來。
這讓曹操的臉上多了幾分笑容，轉而親手扶起行禮的程昱，道。
“仲德前來青州不久，莫不是未置房產？”
“未有。”
“曹某在城中有一處上好的宅邸，正好能給仲德落腳。”曹操笑道。
程昱沒有絲毫拒絕的意思，而是直接應了下來。
“謝主公重賞。”
曹操微微沉吟後，繼續說道。
“且仲德爲發丘中郎將統籌拜訪先賢之事，必多費心，若有所得，仲德不妨自取一成。”
一成？！
這一刻，程昱確實有些驚了。
一成看似不多，但需要程昱也就是出個計，背個罵名，實則動手去挖掘的必然是曹操麾下的心腹士卒。
這一成，恐怕主要是籠絡程昱去籌集軍糧的重賞。
只是，這也足可見曹操毫不吝嗇的重賞。
而程昱略微咬牙下，又低聲道了一句。
“主公，我還有一計。”
此刻，聽着程昱開口道出這一句話，曹操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曹操足足沉默了兩息，方纔小聲地問道。
“仲德還有何妙計？”
“此計，可讓主公免與無雙侯呂布相爭便能得大片繁華之地，且說不得可與袁術、呂布組成三方同盟鉗制劉備，爲主公爭取大量時間。”程昱答道。
曹操聞言，眼中精光不由得爲之大放。
程昱所言的一切，幾乎都正中曹操的憂慮所在。
即便曹操已然意識到程昱此人口中就吐不出什麼善計，但還是怦然心動地追問道。
“還請仲德細說。”
這一次，程昱的話將到嘴邊，但還是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在曹操迫切的眼神下猶豫了足足五息，方纔說道。
“請主公附耳過來。”
曹操聞言，遲疑了一下，方纔走到了程昱的面前。
而程昱的嘴巴在曹操的耳邊張合了一陣後，曹操神色驟然大變，怒氣勃發，下意識地一手按在腰間劍柄處，衝着程昱大喝出聲。
“大膽！汝已有取死之道！”
幾乎是在曹操的話音落下，腰間寶劍就已經出鞘過半，眼中殺意幾乎是不加掩飾。
程昱眼見曹操拔劍就要砍過來，心中一橫，急呼道。
“此乃主公當下最好的破局之策，何不用之？”
“你？！”
曹操拔劍直指程昱，氣得眉毛豎起，喝道。
“汝莫不成以爲曹某是什麼人？此事，吾斷不爲之。”
“不能忍常人不能忍，何以成常人所不能成之霸業？”
頓了頓，程昱開口道。
“昱拜於主公帳下，便是聽聞主公所言：寧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今之所見，主公怕是言行不一。”
“汝欲尋死？”曹操怒聲喝道。
程昱非但不懼，反倒是揚起脖子，道。
“主公若不用我計，他日必敗亡敵手，早死晚死，又有何異？”
一時間，曹操與程昱二人似是陷於僵持，且足足僵持了好一陣後。
原本怒氣橫生的曹操驟然將指着程昱的佩劍往地面一擲，轉怒爲喜，主動朝着程昱拱手道。
“吾非是真怒，實乃此計事關重大，非心腹親信不可賴以施之，故相試一番，請仲德勿怪。”
程昱連忙順着臺階一副惶恐之色，直接跪倒在曹操面前，高聲道。
“程昱之心不礙於婦人之仁，卻也知忠心二字，所忠者唯主公也。”
“好好好！”
曹操連忙將程昱攙扶了起來，然後溫聲道。
“不過適才之計，吾還需斟酌一二，一時難下決定。”
“請主公……早做決斷。”
程昱如此道了一聲。
曹操也是臉色微微凝重地點頭，這才與程昱重新回到議事廳中，繼續與帳下文武商議諸事。
即便曹操已決心來年春季便往外用兵，但在此之前如何迅速掌控青州剩餘區域，以及儘可能地恢復青州民生，招募兵力，打造軍械等等諸事也還需決斷安排。
……
而也就在曹操漸下決心之際，與青州隔黃河相望的渤海清河國中。
袁紹也在召集着帳下文武進行議事，所討論的同樣也是荊州之戰。
此戰，雙方兵力並不算懸殊，但所產生的影響是深遠的，徹底奠定了荊州歸屬。
即便冀州與荊揚相隔了整個中原，但袁紹對於此事依然頗爲關注，還特意拿到了大帳之中進行討論。
且袁紹與年前身爲討董盟主的英姿貴氣相比，如今的袁紹體態消瘦了不止三分。
袁紹不僅僅整個人顯得精幹了許多，一言一行之中有着一股雷厲風行的態勢，雙目更彷彿時刻都有着精光蘊而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