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月華如霧。
清原來到這山魈神像面前,略微抬頭,與之雙眼對視。
「這石像通體皆是石質,只有這一雙眼睛,是從山魈本體挖出來,藏在石像當中的?上面似乎還有十分古怪的手法,將之遮掩了氣息,莫非也是山魈的傳承法門?」
清原看著這神像。
神像雙眼必是山魈之眼。
但那位山神,總不至於將自身雙目挖出來,放在這神像上面。
要麼是雙眼已然離體,避免無用,在此建造了一座神像,嵌入其中;要麼則是其餘山魈的雙眼,因為山魈雖然稀少,但並非絕無僅有。
清原腳下土地驀然升起。
他負手而立,視線與山魈雙眼持平。
「適才山魈之眼,經我法力觸動,有所變化,應該也讓驚動了你罷?」
清原說道:「從適才的反應來看,這一雙山魈眼睛,其主人的道行,談不上多高,至少沒有我的道行高。但適才運轉這雙眼睛的,已有真人境的道行,放在異類之中,乃是妖王。」
說著,他忽地探出手去,雙指成鉤,朝著那雙眼鉤去。
驀然之間,那雙眼各自迸出一道金光,朝著清原而來。
然而清原早有所料,古鏡剎那浮現在面前。
金光落在古鏡之中,消失無蹤。
即便是那妖王境的山魈本身在此,也不見得能夠勝過清原,何況只是一對受它操縱的眼睛?
清原雙指落在石像雙眼當中,立時挖出,當即神像雙眼一空,適才彷彿活過來那般的氣息,驟然消散。
這一對雙眼,大如銅鈴,大致上圓如珍珠,但金色眼瞳那裡,稍微有些突起。
清原將法力鎖住這對眼睛,旋即侵入其中,觸及內中一縷微不可察的山魈法力。
「小子,你敢毀我神像?」
那是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十分的慍怒。
「神像的布置,就為了這座陣法罷?然後便時刻可以看著這村中的變化,避免村中出現什麼變故,也算是為你的血祭作為準備……」
清原淡淡道:「不過現在看來,你已順利成就妖王境,無須動用血祭,那麼這布置的用處,也不大了罷?」
引動山魈雙眼之後,清原大約是明白,三星寨已經被這頭妖王當做了圈養的地方,若是三星寨的族長,有舉寨搬離的舉動,或是村中遭遇覆滅的危機,那麼這神像雙眼就會有所動靜,引出陣法。
「你倒是看得清楚。」那蒼老聲音低沉道:「怎麼?又是名門正派前來替天行道?看你也不像是守正道門的雜毛道士……」
「替天行道?」清原說道:「世間不平之事無數,管是管不盡的,但既然撞上了,順手施為也無不可。但今日找你,不是為了這個。」
「不是為此又是為了哪個?」那蒼老聲音道:「老夫可不識得你這修道之士……」
「我追殺一頭山魈至此。」清原淡淡道:「但前段時間,失了蹤跡,見此地還有供奉山魈的村落,看來那頭小妖的去向,與你有關罷?」
那蒼老聲音頓時沉默,然後冷聲道:「想殺我同族?」
清原說道:「降妖除魔,如何不可?現在殺你或許不易,但是殺些小妖,倒也不難……你且告訴我,那頭小妖是否在你手上?」
「不錯,它正是隨著老夫一同北上,你若想要殺它,且先掂量幾分,看你在老夫眼前,能施展幾分本事。」
一聲陰沉的怒喝,「小輩,老夫記著你了,待我從族中出來,必將你大卸八塊。」
言語未落,便即斷掉了聲音。
清原手中的山魈雙眸,徹底失去生機。
山魈乃是同脈,所以那妖王境的山魈,可以運用法力,將這對雙眼維持住,生機不滅。但落在外人手裡,沒有了生機,便是死物,就算交給煉器造詣精深的人物前去煉製,其效用多半也要大打折扣。
然而清原凝就道意,法力可在五行之間轉化,非是尋常修道人可比。他先是把法力轉為生機,灌注到了其中,並截留下一縷,分化為五行,五行相生相剋,以此變化,得以生生不息,可算是保住了這對雙眼。
「雖非法寶,但效用比之於尋常法寶,用處反而更好幾分,其材質也可算是上等法器之中的極品。」
清原頗為滿意,將山魈雙眼收入古鏡當中。
適才經過那場試探,那妖王所說,應是不假,古蒼確是跟隨在它身邊。
先前清原以追殺古蒼的身份,來與這老妖王對話,只因是自己拆了這雙眼,破了它的布置,是敵非友。
倘如表明自己與古蒼的師徒關係,但自身卻有不利於對方的舉動,那麼古蒼在它身邊,只怕不甚好過。
若是它對古蒼並無惡意,可經過此事,只怕不免也有幾分若有若無的疏遠甚至不喜;而倘若它本是心懷惡意,那麼便會惡上加惡。
原本清原見到這神像上的山魈雙眼不是那妖王自身的眼睛,而是其他山魈的雙眼,心中幾乎斷定,那老妖王應是懷有惡意的後者。
但從先前的話來推測,這妖王對於古蒼似乎頗有維護之意。
也許自己手中這對雙眼,另有緣故罷。
只是聽那老妖王所說,清原記得其中提了「北上」,與「族中」。
清原暗道:「北方有山魈一族?」
倘如山魈真有族群,也只能是在東海,或是北方。
因為中土乃是守正道門執掌,南邊有浣花閣,西方有極樂凈土。至於東海,浩瀚海洋,島嶼無數,先秦山海界也不能盡數洞悉,因而奇人異事無數,奇禽異獸數不勝數。
而北方位置,並無道祖傳承,可謂是魚龍混雜,不僅有各類部族,三教九流的修行之士,還有香火神靈,乃至於上古異獸,亂象頗多。
「若真是如此,古蒼北上,倒也不是壞事。」
清原心中這般想著,順手一彈,一道法力落在神像上。
神像被挖走了雙眼,一片空白,於是清原用法力將之封住,重新化作一對石眼,與先前並無不同。
這般一來,便可避免村中之人察覺變故。
清原想了想,手中多了一張符紙,正欲有所動作,忽然眉宇一挑。
「此地幾乎出了蜀國,追殺唐朝皇室後人的事,竟是還未停歇?」
他目光四下掃過,這次來的,居然不僅僅是尋常將士,而多是修道人。
其中是……有著三位上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