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山中升起一堆火焰。
兩人對坐,一個身著黃衫,溫文爾雅,面含笑意,另一個身著金紋白衣,神色淡漠,閉口不語。
而兩人身後,俱都站著一個丈許來高的巨人,宛如樓房一般高,都如鐵塔矗立於此。
火邊猛虎匍匐,以作酒桌。
這一幕烙印在夜色中,宛如畫卷。
……
「蜀國北方,臨近元蒙。」
黃公子笑著說道:「元蒙乃是草原部族,上馬即是悍匪,如今立國之後,尚武之風尤甚往昔。蜀國北方既是與元蒙相鄰,便少不了民風彪悍。」
清原也聽過北方民風彪悍,但與適才黃公子的話,又有何聯繫?
「民風彪悍是一回事,此外,那地方對於……」
黃公子頓了一頓,朝著清原笑了聲,才繼續道:「對於修道之人,有許多不利之處。」
這是他第一次提起修道之人的稱呼,儘管清原已經斷定他是修道中人,且道行高得無法揣度,但兩人均是話不挑明,好像是遮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虛幻面紗,而此時隨著這一句話,那薄如無物的通透面紗,終究是揭開了。
清原沉吟道:「何為不利之處?」
黃公子笑道:「可曾聽過北方有變,連當世守正道門都無法壓制,以至於天上仙宮有道童下界?」
清原略微一震。
此事其實屬於一樁秘聞,花魅身在浣花閣,能夠知曉此事也不算稀奇。清原只從花魅那裡得知此事,而一路行來,偶爾也有見過修道人,可卻不曾聽過關於此事的半點風聲,包括白繼業送來的消息,俱都不曾提過。
但在這位黃公子口中,竟是如此輕描淡寫,彷彿在說北方的天空,近來下了場雨。
「看來清原兄弟還知道得不多?」
黃公子笑道:「那就更不該去往北方了。」
黎九看了清原一眼,又朝著公子看了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些遲疑,彷彿是覺得公子不該說起這些事情,但他恪守本職,自知身份,倒也沒有開口。
清原忽然問道:「為何?」
黃公子說道:「北方的異變,乃是因為蜀八地界,雙桂山,巴子縣,出現了一頭大魔,僅過一月功夫,即成魔域。」
「大魔?魔域?」
「攪亂人世的大魔。」
黃公子笑容之間似乎有些古怪,說道:「守正道門不是它的對手,所以才有道童下界。」
頓了頓,他又說道:「下界的是紫霄大仙門下。」
清原神色不改,仿若未聞,只是淡淡道:「不知現今如何了?」
黃公子說道:「聽聞紫霄門下取了一頭火龍,一柄仙扇,一條拘魔繩,一個玉葫蘆,便獨身進了魔域。」
說到這兒,他笑著道:「既然是天上來人,這結果倒也沒有懸念,自然是至寶無窮的紫霄門下勝了大魔,傳聞如今那魔頭已經伏法,只不過,魔域還是魔域,暫時是難消的。」
「此地若是常人居住,只怕是要逐漸魔氣入心,行事陰邪,惡念滋生。」
黃公子沉吟道:「而修道人去了,不免也是沾染邪氣,本性受到變化,法力也受污染,同樣不利於自身修行。」
紫霄門下勝了?清原聞言,心中略微鬆一口氣,卻也不免在想,是哪一位師兄從紫霄宮中下界來。
「除此外,因蜀國在南梁接連戰敗,而北方這邊,元蒙已經逐漸橫掃盡了西北上千部族,隱約也有南下的跡象。」
黃公子舉起酒杯,飲下一口,笑著道:「須知,當今的時代,大軍之中藏有修道中人,而兵器鎧甲盡數都有修道人的痕迹,加上天地氣運相加……如今的俗世軍隊,也有著圍殺修道人的本事。所以啊,清原兄弟既是閒遊之人,還是換個方向為好,這北方並不是一個好去處。」
清原也從虎背上取過酒杯,道:「多謝公子提醒。」
他飲下一杯酒,眉宇略有幾分憂慮。
蜀國北方出大魔,邊界形成所謂的魔域。
紫霄門下有道童奉命下界,降妖伏魔,已經讓大魔伏法,但是魔域難消。按說以紫霄宮行事手法,不該留下這般後患的。
莫非還有變故?
他默然不語,只是在這位黃公子面前,也不敢顯露出太多的神色變化。
而那邊,古蒼飲盡了手中這杯酒,便把酒杯放在虎背上,一雙金色的眸子看向黎九,閃動了兩下。
黎九皮膚黑如烏鐵,看見古蒼這般模樣,更是黑得泛光,面頰隱約抽搐了兩下,但也沒有多餘的想法,便將這杯酒斟至八分。
古蒼接過酒杯,似乎覺得不曾斟滿,頗是不喜。
清原偏頭看了它一眼,使個眼色,才讓這性情頗為躁動的山魈沉靜下來。
酒斟八分,也是常理,其次,這酒顯然不是俗類,黎九十分重視,只怕斟得滿了,或許溢出杯口,也怕古蒼拿過酒杯時,或許稍微晃了晃,便是容易濺出幾滴。
清原心知此酒必然不凡,便細細品酒。
但古蒼則是一飲而盡,如若牛嚼牡丹,但它再是愚鈍,也知曉這酒極好,甚至有些難以遏制的渴望,於是一口飲盡,又把酒杯放在了虎背上。
黎九銅鈴般的一雙黑眸,稍微閃爍了下,卻沒有倒酒。
「牛嚼牡丹可是暴殄天物,只不過……」
黃公子笑著道:「以你這點道行,確實喝到頭了。」
古蒼縮了縮手,看了黃公子一眼,顯然不太服氣。
清原低聲喝道:「古蒼,不許無禮。」
古蒼低下頭,頓時不語。
黃公子笑道:「無妨,但是這確實並非黎九小氣,實在是古蒼已經喝不下了。」
他想了想,似乎在尋找什麼合適的言語,斟酌片刻,才道:「用尋常的話講,這酒一時不顯烈性,但後勁著實不小。」
「後勁?」
清原說道:「我極少喝酒,但也聽過類似的事例。」
他說著,看向手中的酒,忽然問道:「既然古蒼飲酒至此已是極限,那麼黃公子覺得我這酒量,幾杯便能倒下?」
黃公子笑道:「你非比尋常,道行也比古蒼高些,還早。」
清原微微一笑,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後便將酒杯放在虎背上,看向黎九,舉手示意,稍微點頭。
黎九神色冷漠,斟酒八分。
清原接過酒杯,與黃公子對碰一記,方自飲下。
黃公子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笑意。
兩人酒杯相碰,頻頻飲酒。
不知不覺,東方天際已然升起一縷晨曦。
清原又自飲下一杯,將空杯放在虎背上。
黎九提著酒罈,便要斟酒。
「夠量了。」
黃公子忽然伸出手去,按住了黎九的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