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沈年年，語氣很輕：「沈姑娘如此聰慧，想必能猜出我所說的吧？」沈年年張了張嘴，嗓音有些啞。

  「那邪修……就是前輩你。」

  她怎能猜不出來？鶴清此番，全然便是將真相告訴了她。

  便是雲之衡，在短暫的錯愕後，也頓時明白過來。

  「是我。」鶴清道：「我生出了心魔，可我自己卻不知道……我這一生，自詡光明磊落，道心穩固，卻在情這一字上，無法解脫。」

  「我的心魔衍生出了軀體，四處屠殺少女……可我不知，我至死都不知……」

  他緩緩將面具取了下來，露出一張完好無損的臉容。

  「我誤以為，我的臉容已毀，可一切原來只是心魔設的局。」

  那張臉，讓雲之衡險些驚呼出聲。

  「鶴軒……這……」

  鶴清的面容，不僅沒有絲毫中毒痕跡，而且還俊秀年輕的過分。

  因為，這張臉全然是與鶴軒一般無二！

  可這並不可能，但凡鶴清真的與鶴軒長的那麼像，早些年他臉容沒有被『毀』的時候，世人便該驚嘆於此。

  沈年年緩緩出聲：

  「你的心魔幻化出鶴軒的臉，就是為了殺鶴軒，而後取而代之，成為新的藥王閣閣主？」

  鶴清望向沈年年，微微點頭。

  「我僅剩的一縷元神，留在了這副後來被心魔占據的身軀里，隨著你們一起，回到了十年前的如今。」

  「我無法將一切告知雲熠老弟，我們皆非十年前之人，對於這個時期來說，我們是異類。」

  沈年年道：「所以，你即便開口想要言說，也無法吐露分毫？」

  「不錯。」鶴清嘆息：「好在你們也與我一樣，並不屬於此時，此番便正好藉由你們的手……結束這一切的因果循環。」

  「前輩所謂的結束，是何意思？」沈年年敏銳的察覺到鶴清的想法，但還是忍不住想要確認。

  「殺了我。」鶴清朝著她露出一抹笑：「滅了我的神魂，讓我的心魔隨我一起，消亡於當下。」

  他語氣極為堅定，眼神亦是毅然。

  絲毫沒有對死的畏懼之色。

  雲之衡聽著鶴清與沈年年的對話，整個人都麻了。

  此刻，他搖著頭，道：

  「前輩，我們絕不可能對你下手。」

  鶴清卻道：「若是不對我下手，還會有更多無辜的百姓遭殃，乃至在那之後，我會與雲霄勾結，讓他去無極川，偷盜青龍……也就是沈姑娘的身軀。」

  他有一縷尚且清明的元神，留在了自己的身體之中，但身軀的主導權卻是心魔。

  在那之後的十年歲月，他看著自己與雲霄勾結，是他親口將無極川的位置，告訴了雲霄，他與雲霄達成了交易。

  只要雲霄能將他心心念念的仙兒姑娘帶來，他便告知他無極川的位置，讓他能夠偷盜青龍的身軀。

  而沈年年也在聽到他的話後，明白了他與雲霄之間的勾結。

  但她心中仍有疑惑。

  「仙兒姑娘既是被帶回你……或者說是彼時的心魔身邊，為何小紗……還會與仙兒姑娘生的一模一樣。」

  說著，她頓了頓，道：「前輩應當知道，我如今的身軀，並非是我自己的。」

  「我們幾人入了這須彌淵秘境之中，便莫名被換了身軀與元神。」

  「仙兒姑娘怎可能真的被雲霄帶回來？」鶴清搖頭，眼底浮現一抹傷痛與自責：「她抵死不屈，被雲霄重新封印進了劍中……要沉睡千年方能甦醒。」

  雲之衡瞪大眼睛：「可藥王閣的那個納蘭仙……」

  「只是個傀儡罷了。」鶴清道：「心魔執念幻化為空，他雖怨恨雲霄食言，卻又不是雲霄的對手……所以，他為了滿足自己的貪念，以傀儡之術，造了個納蘭仙，長伴他左右。」

  「而這一次，他再度與雲霄勾結，便是因為，他想喚醒沉睡中的仙兒姑娘。劍靈與其主，是有所感應的。」

  沈年年聞言，眼底浮浮沉沉，好半晌，她驀然問道。

  「前輩以為，我們此番步入十年前的當下，便是為了改變命運而來。」

  「可前輩又怎能確定，十年後的那般光景，就是我們前來之後，改變後的結局呢？」

  雲之衡聽得有些迷糊。

  當他還在思考沈年年這幾句話的意思的時候。便聽鶴清愕然開口。

  「沈姑娘的意思是……正是因為如今我央求你們殺了我，才導致後面心魔侵占了我的身軀？」

  「心魔？」沈年年突然揚起一抹笑來：「前輩為何如此篤定，那是你的心魔？」

  「我記得前輩方才所說，自始至終，前輩都不知自己衍生出了心魔……再者，即便是心魔，那為何又要殺少女，取活人的心臟呢？」

  光是這兩點，便是極大的謎團。

  而這兩個謎團，足以讓鶴清方才說的大部分話，都被推翻。

  詭異的寂靜，一瞬間在屋內蔓延開來。

  雲之衡這時也聽懂了沈年年的意思，可正是因為聽懂了，他才覺得涼颼颼的，令人心驚膽寒。

  屋外，只剩下落雪的聲音，點點迴蕩。

  沈年年也不著急，便靜靜抿了口茶水，等著鶴清消化一切她所說的話。心魔與道心有關，修仙世界的心魔，就像是短暫的分裂成兩個人。

  但這也只是短暫的，心魔與本體是連著根兒的，一旦本體死了，心魔也會隨之消散。

  而這也就是為何鶴清要他們殺了他的原因。

  其實整件事，謎團不止這兩個。她所發現的細節，比之更甚。

  仔細去想，便有些像是時空悖論。

  但若是這一團麻繩，回歸於她最開始看的那本喚作《修仙》的書，便容易讓人明白了。

  倘若在《修仙》原定的劇情中，也有回溯到十年前的這件事。

  那麼以原女主那愚蠢的腦子，定是會『迫不得已』殺了鶴清。

  可在她殺了鶴清之後，妖物卻還在作祟，甚至之後的『鶴軒』依舊與雲霄達成了合作，並造出了一個假的納蘭仙。

  那麼，鶴清所謂的『心魔』，便自始至終都是不可能出現的。

  畢竟，按照原劇情，原女主定是依言殺了鶴清，鶴清既死，那麼後來的心魔，又怎麼可能繼續存在？

  稀薄煙霧，自茶盞之中騰起。

  茶水開始變涼。

  沈年年驟然斂眸，語氣淡淡，卻叫人心中一顫。

  她道：「這之間，一定還有還有另一個人在操縱一切。」

  「而那人，才是真正少女鮮活心臟的始作俑者！」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