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開始露出魚肚白的時候，雲之衡終於紅了眼眶。

  他盯了沈年年一夜，沈年年都沒有半點反應。

  她只偶爾眨動眼睛，倒還算是個活人。

  可越是這樣，雲之衡越是心中難過。

  他忍不住抹起眼淚來，哭聲如鬼。

  「年年姐，」雲之衡帶著哭腔：「都是因為要為我煉化風元素，你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不知道沈年年這是怎麼了，但他懷疑，沈年年是被煉化元素一事，掏空了精力。

  「年年姐，我對不住你。」

  「我從前還疑心過你，沒想到你待我如此情意深重。」

  「年年姐，你就是我的親姐。等出了這秘境，我就將你帶回我們雲家，好生供養起來。」

  「年年姐，我一定會將你救回來的。」

  「嗚嗚嗚……」

  越是說，雲之衡越是哭的悽慘。

  然而，許是他哭聲實在難聽，一隻又一隻千足蜈蚣隨之而來。

  眼見著已然聚集了五六隻千足蜈蚣，他才腫著一雙眼睛，注意到了動靜。

  淚水模糊了雲之衡的眼，他尚且看不清那些千足蜈蚣的修為，便咬牙發誓。

  「我要殺了你們這些臭東西，為年年姐報仇！」

  他一抹眼，將淚水拭去。

  然後……沉默了。

  樹下一共守著六隻千足蜈蚣，一隻化神初期，三隻元嬰後期，以及兩隻元嬰中期。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雲之衡迅速慫了，他立即拉住沈年年的胳膊，將其背起。

  長劍如流星落在他的腳下，眼見著化神初期的那隻千足蜈蚣已然撲過來。

  雲之衡背著沈年年，迅速踏劍，一瞬間躲避了過去。

  但剩下的幾隻千足蜈蚣卻不是吃素的。

  他們一個個攔住雲之衡的去路，如洪水一般，洶湧而來。

  雲之衡心知，此番是逃脫不掉。

  他回頭看了眼依舊呆若木雞的沈年年。

  突然，他將沈年年放在劍上，自己一躍而下。

  「絕塵，帶年年姐離開！」

  既是要死，他便不能拉著沈年年一起。

  然而，就在他的命令下達的那一瞬間，沈年年竟是從劍上飛身而下。

  她依舊雙眼無神，但身姿卻如矯健的雄鷹，飛旋而起，繞到其中一隻元嬰後期的千足蜈蚣身後，快准狠，一斧子砍斷了千足蜈蚣的尾巴。

  那千足蜈蚣嘶吼一聲，隨即被砍斷的尾巴凝結成珠。

  雲之衡定睛一看，竟是……風系妖丹？

  與此同時，那隻千足蜈蚣的修為也一瞬間以詭異的速度，下跌至金丹中期。

  「這……」雲之衡頓時咋舌，說不出話來。

  但也就轉瞬功夫，他便照著沈年年的招兒，去偷襲其餘幾隻千足蜈蚣。

  眼前的六隻千足蜈蚣，都沒有意識，他們的修為整個上升幾個境界，也都是那風系靈蘊所致。

  故而要偷襲他們，雖不算容易，但也不是難事兒。

  不多時，六隻千足蜈蚣便被齊齊斬斷尾巴。

  再看去的時候，其中境界最高的，也只是元嬰初期。

  雲之衡面上頓時露出大喜之色，他一邊提刀衝上去，一邊對沈年年道。

  「年年姐，你真的是……變成傻子也能拯救世界啊！」

  而與此同時，沈年年：「……」

  雲之衡，你才變成傻子，你全家都變成傻子！

  雲之衡好不容易斬殺了一隻元嬰初期的千足蜈蚣，便察覺到身後沈年年沒了動靜。

  他一偏頭，便見沈年年不知何時已然高高站在樹梢上，不過她臉上還是極其木訥的神色。

  雲之衡詫異：「年年姐，你這是……恢復了，還是沒有恢復？」

  他的疑惑方出口，剩下的五隻千足蜈蚣齊齊朝著他攻了過去。

  雲之衡不得已，開始躲避。

  他此時再沒有心思去分辨，沈年年到底恢復了沒有，但眼下沈年年倒是比他安全許多的。

  雲之衡正與千足蜈蚣斗的不可開交的時候，沈年年毫無意識的皮囊之下，自身的魂體正進行著天人交戰。

  她整個魂體幾乎就像是被割裂成兩半似的，一半在那棵豆豆眼的小草上，另一半則勉強飄蕩回到了自己的身軀之中。

  這就導致，她偶爾意識清醒，能短暫操控自己的身軀，偶爾便又被迫拉扯回到百妖劍碎片之中。

  方才她好不容易回到身軀之中，便見雲之衡抬起手一副要扇她巴掌的模樣，她情急之下，竟是下意識喚起德斧，用以威脅雲之衡。

  再後來，她聽著雲之衡的哭泣，實在心中煩悶，但她卻沒有要離去的心思，便又被迫拉回了小草的軀殼之中。

  如此反覆，她終於發現，回到本體的方法。

  那就是……當她本體遇到威脅的時候，她便能被召喚回去。

  而一旦威脅消失，她便又會被迫回到小草之中。

  一如當下，雲之衡與那些千足蜈蚣纏鬥的厲害，她獨自高高站在樹上，才一息之間，便又看不見雲之衡的身影。

  望著四下皆是她的身影的環境，她知道，自己這是回到了百妖劍碎片之中。

  百妖劍碎片內，竟滿是鏡面，無數的鏡面照著她此時的身軀，讓沈年年幾乎覺得，自己是來到了什麼科技時代。

  千百塊鏡面，倒映出千百棵草兒。

  隨著她一蹦一蹦，小草也跟著一蹦一蹦。

  她靜靜望著，又靠近了幾分，然後發現……她這雙豆豆眼，竟是中間有一點黑點。

  宛若人類的瞳仁。

  就在這時，鏡面上的她忽而消失，轉而有一縷煙塵縹緲而現。

  那縷煙塵幻化為劍身，只見其輪廓，難窺其真容。

  「數萬年不見。」

  渾厚而低沉如洪鐘的聲音，響徹其中。

  沈年年微微訝然，目光緊緊盯著那濃煙似的輪廓。

  「你是……百妖劍劍靈？」

  那縷煙塵自鏡面中飛出，環繞著沈年年的身側轉了一圈，隨後發出一聲悲嘆。

  「吾主竟是忘了前塵。」

  「可嘆，吾在塵世，已待吾主數萬年了。」

  沈年年：「吾主？」

  她微微瞠目，若是她沒有意會錯……這百妖劍是說……她是它的主人？

  且據它所說，她是失憶了？

  這種曠世寶劍，也玩替身梗？？？

  不過……更讓她吃驚的是，她竟然可以開口說話了！

  ……

  ……